第7章 山雨來(五)
喬鶯聞言一怔:“什麼東西?你知道兇手是什麼了?”
岑韞玉唇角微彎:“隻是猜測,尚沒有斷定。”
他側首看她:“阿鶯可有什麼想法?”
喬鶯心下苦笑,她能有什麼想法,她不過是個愛畫美人圖的畫手,既非斷案神探,也不是修仙之士,麵對這詭譎現場,除了發怵就是發怵。
話雖如此,她還是依言環視四周,目光掃過灶台、水缸、散落的廚具,最後落回那具枯槁屍身上。
天光斜照,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沉。
某一瞬,她視線定格在屍體旁一隻翻倒的水瓢上,腦中忽然閃過零碎片段——
胖碩的廚子哼著小調,彎腰從水缸舀水。水麵晃動,倒映出房樑上某物幽幽白光。
他動作頓住,緩緩抬頭……
畫麵跳躍。
廚子瞪圓雙眼,手中水瓢脫手墜地。
他踉蹌後退,後腰撞上灶台邊沿,打翻了一摞粗瓷碗碟。
碎裂聲裡,他仰麵摔倒,四肢抽搐,脖頸處麵板漸漸泛起詭異透明……
更多細節湧入。
倒地的角度,袖口磨損的痕跡,指甲縫裡嵌著的麪粉碎屑,甚至他最後定格的麵容。
驚恐之下,嘴角卻還殘留一絲未散的笑意,彷彿死前見到了某種既駭人又熟悉的事物。
喬鶯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她已能清晰複述:“應該是昨夜十二……子時前後,張廚子來廚房取水。他彎腰舀水時,從水缸倒影裡瞥見房樑上有東西,應該是那盞……燈籠。他抬頭看,燈籠那時便已懸在那兒了。”
她邊說邊指向各處,聲音平穩,卻字字鑿實:
“他受驚後退,撞翻灶台邊的碗碟,碎瓷崩了一地。倒地時,他四肢抽搐,脖頸開始變得透明……有什麼東西從燈籠裡鑽出,抽走了他的血肉和魂魄。整個過程很快,他連呼救都來不及。”
話音落下,廚房寂靜無聲。
岑韞玉定定看著她,眸底掠過一絲訝異。
“阿鶯這是想象所見,還是?”
喬鶯自己也覺莫名其妙。
她搖搖頭,眉間微蹙:“我也不知。隻是看見這些東西,腦中便自行拚湊出畫麵,彷彿親眼見過一般。”
這能力她其實自幼便有,不過極不穩定。
時而靈光一現,能憑蛛絲馬跡還原場景;時而沉寂數月,半點動靜也無。
不過正因這天賦,她才能在讀文字描述時,腦中自然浮現畫麵,落筆時如有神助,但也僅限於此。
“竟有這等本事。”岑韞玉眸光漸深,唇邊笑意卻濃,“看來我倒是撿到塊寶了。”
喬鶯耳根微熱,不知是因他的誇獎,還是那語氣裡似有若無的曖昧。
她偏開視線,訥訥道:“算不得什麼,這能力時靈時不靈,大多時候派不上用場。”
“哦?”岑韞玉走近一步,聲音壓低,“那要何種情形,才能讓它靈驗?”
喬鶯想了想:“需要……有些刺激吧。比如這乾屍——”
她瞥了眼地上乾癟可怖的屍體,迅速收回目光,臉上浮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岑韞玉盯著她,眸色幽深如潭。
“阿鶯真是……”他輕聲說,每個字都像在齒間掂量過,“越來越讓我驚喜了。”
明明是贊語,喬鶯卻莫名脊背一涼。
眼前少年笑得昳麗無害,可她好像從那笑意裡品出一絲毛骨悚然的味道。
正怔忡間,門外廊道傳來腳步聲與交談聲。
是那三人。
陸凝香的聲音由遠及近,透著焦躁:“真是見鬼了,我們在外佈下天羅地網,按理說妖魔絕無可能逃脫,它竟還能在我們眼皮底下犯案,事後蹤跡全無,莫非真是打地道遁走了?”
腳步聲漸近。
喬鶯心頭一緊,不及細想,一把拽住岑韞玉衣袖,矮身鑽進最近一張長桌底下。
岑韞玉尚在思忖她這古怪的能力,猝不及防被她一拉,竟真跟著蹲了下去。
桌下空間狹窄,他長手長腿無處安放,隻能勉強屈身。
他正要開口,喬鶯已轉身麵對他,食指豎起抵在他的唇上,做了個噤聲手勢。
三人踏入廚房。
陸凝香在灶台邊踱步,鞋底摩擦地麵發出細響。
蕭易水嗓音清冷:“外設法陣固若金湯,兇手逃不出去,必然還在客棧內。我們遍尋不見,定是它有隱匿靈力的特殊手段。”
“阿彌陀佛。”般若稚嫩聲音響起,“小僧贊同蕭施主所言。那物應當藏起來了。”
“可藏在何處?”陸凝香語帶煩悶,“所有房間皆已探查,無一遺漏。客棧眾人也逐一盤問過,並無可疑,它究竟能躲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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