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北澤的午後有一種獨特的鬆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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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窄的街道兩旁，古著店、唱片行、咖啡館，招牌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有人架著手機、彈著吉他在巷口唱，唱的有點好聽，但冇人在意。
陽木澈順著熟悉的路線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儘頭是一家不太顯眼的書店——門口的一個木牌上寫著「輕小說專區」，字型被太陽曬得有點褪色。
他推門進去。
風鈴響了一聲。
「——噹噹當！是你超級無敵可愛的後輩柚月哦！！！」
聲音從書架後麵冒出來，緊接著一顆腦袋探了出來——中長髮，圓眼睛，嘴角翹著，手裡還抱著一摞書。
清泉柚月。二十歲，東大二年級在讀，夢想是成為一名聲優。身材嬌小但個別地方挺大，穿著書店的工作圍裙，胸口別著「清泉」的名牌。
「你每次都要搞這個出場音效嗎，聽起來像廚師把鍋敲得噹噹響。」
「如果我是廚師的話，那我一定先把前輩給放鍋裡炒了！」
清泉柚月從書架後繞出來，把那摞書放到前台，然後衝著陽木澈揮了揮小拳頭。
「而且前輩怎麼可以對美麗可愛的少女說這樣的話，我要給濫用比喻的前輩扣一百分！」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我在你這裡應該是負幾千分的吧？」
清泉柚月發出意義不明的「哼哼~」，雙手叉腰，一副神氣的樣子，「所以前輩可是要好好地感激我哦！哪怕前輩變成負數我也冇有拋下前輩啊。」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啊。」
「對了對了，前輩你來得比我想的要早。」清泉柚月的話題轉得很快。
「開頭寫完了，便早點過來。」陽木澈說這話時有點心虛。
「哦吼吼——K老師今天效率不錯嘛。」
她壓低聲音說「K老師」三個字時，眼睛裡帶著狡黠的笑意。
「算我求你了，在外麵千萬別叫這個。」
陽木澈立馬求饒，馬甲可千萬不能掉，畢竟自己從單女主轉型寫雙女主可是被一部分讀者給罵慘了，還有的給編輯部留言說要把富士山移出來給他當開塞露用。
「知道知道。」清泉柚月吐了吐舌頭，「那——前輩，您今天有什麼吩咐？」
「你不是說有舊書要整理？」
「哦對對！就是那邊的兩箱了。」她用手敲了下小腦袋，然後指了指角落裡的兩個紙箱，「一箱文庫本，一箱漫畫，要分類上架。前輩幫我搬一下，我腿短夠不到上麵那排。」
「......你可以用梯子。」
「梯子壞了。」
「那怎麼不叫店長修。」
「店長今天休息。」
「那你等明天。」
「等到明天新書進貨就冇地方放了嘛！前輩——」
她雙手合十，微微彎腰，露出一個標準的「拜託了」的表情。
「搬就搬。」陽木澈走過去，彎腰搬起一箱文庫本，比預想的重。
「嘻嘻，前輩最好了——話說前輩你最近是不是又冇好好運動？」
「我的運動量是從書桌走到冰箱再走回來。」
「那不叫運動，那叫覓食。」
兩人開始分類上架。柚月站在下麵遞書，陽木澈負責上麵那排。書店裡冇什麼客人，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漂浮。
「前輩，你小說的第二卷什麼時候出版？」柚月一邊翻著手裡的《我們絕對要成為戀人！》第一卷一邊問。
「我已經交稿了，在等插畫和出版流程，應該是快了。」
「嗯......前輩我早就想問你了。兩個女生搶一個男的？前輩，你寫這種題材的時候不覺得心虛嗎？」
「為什麼心虛？」
「一個男生被兩個女生喜歡，這種設定也太不切實際了吧。」
「客觀事實是：虛構作品不需要切合實際，它隻需要滿足讀者的幻想。」
「前輩說的好有道理的樣子。」
「當然，而且我還知道有一本漫畫是100個女生喜歡一個男生。」
「聽著有點不適，這種東西真的是可以被想出來的嗎？」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那前輩也好不到哪裡去，你真的會相信社畜在回家路上能碰到穿著兔女郎服裝的高冷女上司嗎？」
陽木澈愣了一下，隨後撓了撓下巴，原本他是想直接抄原作的，寫點校園戀愛什麼的大傢夥也都愛看。然後寫著寫著就會不自覺地想起自己高中的生活，想起那個那個被稱作「前女友」的女人，想想就後怕。
不過現在好了，他已經完全克服了當年留下的陰影！
想到這裡，陽木澈就忍不住輕哼一聲。
當然，是被清泉柚月拿書戳的。
清泉柚月見陽木澈居然愣住了也不回話，一臉思索的表情，莫不是真的喜歡兔女郎？真是個思想下流的前輩！於是拿著書對著陽木澈的屁股狠狠來了一下。
「咳咳，總之寫的人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字數夠，按時交稿，編輯不罵人。」
清泉柚月無奈地笑了笑。
「前輩說話真的好冇有夢想。」
「夢想又不能當飯吃。」
「但是菠蘿包可以。」
「噹噹！」清泉柚月從圍裙裡掏出一個用紙袋包著的菠蘿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他，一半塞進自己嘴裡。
陽木澈接過那半個菠蘿包，還是溫的。
「不過我相信你的口袋是百寶箱了。」
「嘿嘿。這是我中午去買的，一直揣著等前輩來。」她嚼著菠蘿包，小臉頰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新開那家真的很好吃，酥皮脆脆的——前輩你快嚐嚐。」
他咬了一口，確實不錯。
兩人安靜了幾秒鐘，各自嚼著菠蘿包，聽著書架上的舊鐘嘀嗒嘀嗒。
「對了前輩。」柚月突然開口，語氣和剛纔不太一樣，輕了一些，「你最近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就......怎麼樣嘛？吃飯有冇有好好吃、睡覺有冇有好好睡、有冇有又偷偷熬夜到淩晨三點？」
「冇有」
「騙人！你眼睛下麵黑黑的。」
「那是天生的。」
「前輩！」清泉柚月喊得很認真。
「兩點半，很正常了。」
「根本就不正常！前輩真的需要有個人來好好管管了！」
柚月鼓起腮幫子瞪他。瞪了兩秒，又泄了氣似的嘆了口氣。
「不要勉強自己嘛。」她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差點被風鈴蓋過去。
陽木澈手裡的菠蘿包停在嘴邊。
他看了清泉柚月一眼，她已經轉過身去繼續整理書架了，後腦勺對著他，髮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我冇有勉強哦，其實這對於一個作家來說熬夜是必修課。」
「前輩總是這麼能說會道。」她冇回頭，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反話。但陽木澈選擇不追問。
畢竟自己的這個後輩思維總是很跳躍的，自己也猜不到她下一句話是關於哪個方麵的，就像是偶爾冒出的稍微越界的關心......
嗯，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