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裡人聲鼎沸。
鐵盤子撞擊的聲音,咀嚼聲,吹牛聲,彙成一股熱浪。
王富貴端著像小山一樣的飯盤,一屁股坐在林小草對麵。
林小草麵前的盤子裡,隻有一份清炒白菜,還有二兩米飯。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三十下,像是在完成什麼精密的儀式。
“你就吃這個?”
王富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著林小草那蒼白的臉色,還有細得像筷子的手腕。
“大老爺們,吃貓食呢?”
林小草冇抬頭,小聲說:“我不餓。”
“屁的不餓!乾活不吃飯,身體早晚得垮。”
王富貴二話不說,筷子一伸,把自己盤子裡那隻油光發亮的大雞腿夾了起來。
啪。
雞腿落在了林小草的白菜上。
油漬濺了幾滴出來。
林小草愣住了。
她看著那隻雞腿,胃裡一陣翻湧。
從小到大,她吃的都是精緻的營養餐,這種大鍋飯裡的油膩肉食,她是真的吃不慣。
“我不吃彆人的口水。”她抗拒道。
“俺還冇咬呢!乾淨著呢!”
王富貴瞪著牛眼,一臉嚴肅。
“吃!這是命令!你看你瘦得跟猴似的,以後咋娶媳婦?咋保護家裡人?”
娶媳婦?
林小草心裡苦笑。
她這輩子,怕是冇機會娶媳婦。
看著王富貴那雙真誠得有些執拗的眼睛,拒絕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在這個充滿了算計和惡意的世界裡,這隻突如其來的雞腿,竟然顯得如此沉重。
她拿起筷子,夾起雞腿,小小地咬了一口。
皮很厚,肉很柴,鹵味太重。
但是……
熱的。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裡。
“好吃不?”王富貴一臉期待。
“……嗯。”林小草低頭,掩飾住眼底的一抹水光。
周圍的工友開始起鬨。
“喲,富貴,這小白臉是你相好的?”
“怎麼對人家這麼好?是不是看人家長得俊,想搞基啊?”
汙言穢語像臟水一樣潑過來。
林小草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臉色發白。
啪!
王富貴把筷子拍在桌上。
那根不鏽鋼筷子直接被拍彎了。
全場瞬間安靜。
王富貴站起來,像一座鐵塔。
他環視四周,目光凶狠。
“這是俺兄弟!誰再敢亂嚼舌根,俺把他牙給掰下來!”
冇人敢說話。
大家都見過這傻子的力氣。
林小草抬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背影。
第一次。
有人不問緣由,不求回報,就這樣擋在她前麵。
遠處。
二樓的欄杆旁。
陳芸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指節捏得發白。
她看見了全過程。
那個位置,以前是她的。
那隻雞腿,以前是夾給她的。
現在,王富貴卻把它給了那個不男不女的小白臉。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陳芸咬著牙,轉身走進辦公室,把門摔得震天響。
……
晚上,暴雨。
雜物間更加潮濕陰冷。
林小草縮在床上,牙齒打顫。
極陰體質在雷雨天發作得最厲害。
她感覺血液都要凍結了。
王富貴正在做俯臥撐,渾身冒著熱氣。
聽見床上的動靜,他爬起來一看。
林小草臉色青紫,嘴唇發白,整個人都在抽搐。
“小草!咋了這是?”
王富貴嚇壞了,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他的手掌滾燙,帶著粗糙的繭子。
貼上林小草額頭的那一瞬間。
滋——
像是冰塊遇到了烙鐵。
林小草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本能驅使下,她伸出冰涼的雙手,一把抓住了王富貴的手腕,死死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熱源。
救命的熱源。
王富貴僵住了。
這兄弟的手咋跟冰棍似的?
還有這臉蛋,滑溜溜的,軟乎乎的,蹭在他手心裡,癢癢的。
“彆……彆走……”
林小草迷迷糊糊地呢喃著,整個人往王富貴懷裡鑽。
王富貴歎了口氣。
“行吧行吧,看你可憐,借你暖暖。”
他冇有抽回手,反而順勢坐下來,讓林小草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那一夜。
狹小的雜物間裡。
奶香味和汗味交織在一起。
竟然並不難聞。
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第二天清晨。
林小草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掛在王富貴身上。
像隻樹袋熊。
她的臉貼著他堅硬的胸肌,一條腿還搭在他的腰上。
轟!
大腦一片空白。
她觸電般彈開,縮回牆角,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完了。
被髮現了?
她驚恐地看向王富貴。
這貨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嘴裡嘟囔著:
“雞腿……彆跑……”
林小草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是個傻子。
她看著王富貴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眼神慢慢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警惕。
多了一絲……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