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進入第二週後半段,三人組終於開始接觸到七司的正式成員。
之前她們的活動範圍基本被限製在訓練室和宿舍之間,偶爾出任務也是速去速回,跟總部裡的其他人幾乎冇有交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早上,老王宣佈了一個訊息:“從今天開始,你們可以自由使用總部的公共區域。食堂、休息室、資料室、裝備庫——除了標有‘禁區’的地方,你們都可以去。”
小鯉第一個歡撥出聲:“太好了!我終於不用天天對著訓練室的四麵牆了!”
阿九依然麵無表情,但黎時禦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鬆動了一下。
黎時禦自己也有點期待。來七司快兩週了,她對這個地方依然充滿好奇——那些穿著製服走來走去的人,那些在角落裡低聲討論著什麼的小組,那些她看不懂的裝置儀器……她想瞭解更多。
於是,吃完午飯後,她決定去休息室轉轉。
休息室在總部一樓東側,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擺著幾排沙發和茶幾,牆角有一台咖啡機,還有一台冰箱,裡麵放著各種飲料和零食。
黎時禦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麵已經坐著幾個人了。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正靠在沙發上打盹。他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顴骨的舊傷疤,看起來觸目驚心。
一個年輕女人,紮著利落的馬尾辮,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正坐在角落裡低頭擦一把匕首。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還有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大叔,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坐在茶幾前泡茶。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茶客。
黎時禦站在門口,有點猶豫要不要進去。
泡茶的大叔先注意到了她,抬起頭,笑了:“新來的小黎吧?進來坐,彆站著。”
黎時禦有點意外:“您認識我?”
“整個七司誰不認識你?”大叔笑著說,“虛妄洞察天賦者,百年難遇的人才。老王的培訓班裡唯一一個女生——哦不對,你們班有兩個女生,但你是那個最特彆的。”
黎時禦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大叔給她倒了一杯茶:“嚐嚐,我老家帶來的鐵觀音。”
黎時禦接過來,喝了一口。她不懂茶,但覺得挺好喝的。
“謝謝大叔。”
“不用謝,叫我老周就行。”大叔自己也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培訓累不累?”
“還行。”黎時禦說,“就是資訊量有點大,一下子要學很多東西。”
“正常。”老周點了點頭,“老王那個人,看著慢吞吞的,教起東西來一點都不含糊。他年輕的時候可是七司的王牌出戰人員,後來受了傷,才退下來做教官的。”
黎時禦愣了一下:“老王以前是王牌?”
“怎麼?看不出來?”老周笑了,“彆看他現在天天端著保溫杯泡枸杞,當年他一個人處理過S級怨靈事件,全身而退。臉上那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黎時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打盹的老王——原來他臉上的疤是這麼來的。
“那他現在……”
“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了,就退下來教新人。”老周說,“但他帶出來的學生,個個都是好手。”
黎時禦點了點頭,心裡對老王的印象又重新整理了一層。
這時,角落裡擦匕首的年輕女人開口了:“彆光聽老周吹牛,他也曾是七司的主力後勤,當年多少出戰人員的裝備是他一手改良的。”
老周擺了擺手:“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不提。”
年輕女人抬起頭,看了黎時禦一眼:“我叫方晴,七司出戰人員,主要負責華東地區的任務。”
“黎時禦。”黎時禦趕緊自我介紹,“預備成員,虛妄洞察。”
“我知道。”方晴點了點頭,“你的天賦很稀有,好好珍惜。但記住,天賦隻是敲門磚,真正能讓你活下去的,是經驗和判斷力。”
“我記住了。”黎時禦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突然覺得,七司的這些人,比她想象中要親切得多。
他們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前輩”,而是願意跟她分享經驗、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同事”。
這種感覺,挺好的。
下午,三人組被叫去參加一個集體任務。
任務內容很簡單——協助正式成員清理一個被怨氣汙染的地下停車場。
汙染源是一個被困在地下停車場裡長達數月的殘魂,因為長時間得不到引導,怨氣積累,已經開始影響到周圍的居民。
“這種任務本來不需要你們參與,”青姐在出發前說,“但我覺得你們應該多接觸一些實戰場景,積累經驗。所以這次讓你們跟著方晴一起去,主要負責外圍警戒和輔助工作。”
三個人都點了點頭。
到達現場的時候,方晴已經在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腰間彆著一把匕首和幾個符紙包,看起來乾練而專業。
“來了?”她衝三人點了點頭,“跟我來。”
地下停車場很大,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黎時禦一走進來,就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
她開啟虛妄洞察,看到停車場的深處,有一團濃稠的黑色霧氣,正在緩慢地蠕動。
那就是怨氣。
方晴走在最前麵,步伐穩健,冇有絲毫猶豫。
三個人跟在她身後,保持警惕。
“殘魂在哪個位置?”方晴問。
黎時禦指了指停車場最深處的角落:“那裡,怨氣最濃的地方。”
方晴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一張符紙,夾在指間。
“你們三個,站在我身後五米處,不要靠近。如果發現異常,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明白。”
方晴深吸一口氣,走向那團怨氣。
她走到怨氣麵前,停下腳步。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已經困了很久了。告訴我,你的執念是什麼?”
怨氣開始劇烈地翻湧。
一個扭曲的人影從怨氣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作服,臉上帶著痛苦的表情。
“我……我出不去……”他的聲音沙啞而絕望,“我試過很多次……但出不去……”
“你為什麼出不去?”
“因為……因為有人在門口……放了一個東西……我出不去……”
方晴皺了一下眉頭。
她轉頭看向黎時禦:“你能看到他說的那個東西嗎?”
黎時禦開啟虛妄洞察,仔細掃視了一遍停車場的出入口。
然後她看到了——在出入口的地麵上,刻著一個很小的符號。
那個符號她見過。
在之前的幻陣現場。
迦南教的標記。
“方晴姐,出入口的地麵上,有一個符號。”她說。
方晴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個符號。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
“又是他們。”
她站起來,回到怨氣麵前,對那箇中年男人說:“你放心,我們會幫你出去的。”
她撕下符紙,貼在怨氣的中心。
符紙開始發光,怨氣開始消散。
中年男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最後化作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謝謝……謝謝你……”他說。
“不用謝。”方晴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然後消失了。
怨氣也隨之消散。
任務完成得很快,但黎時禦的心情並不輕鬆。
因為她再次看到了那個符號。
迦南教。
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回到總部後,方晴去跟青姐報告任務情況。
三個人坐在休息室裡,各自沉默。
小鯉先開口:“那個符號……是不是跟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一樣?”
“嗯。”黎時禦點了點頭。
“所以,那個殘魂是被迦南教故意困在那裡的?”
“看起來是的。”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黎時禦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但她心裡有一個猜測——迦南教在測試七司的反應。
他們在試探七司的實力、反應速度、處理流程。
而她們這些新人,也是測試的一部分。
阿九突然開口:“我查了一下迦南教的資料。”
“你什麼時候查的?”小鯉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在資料室。”阿九說,“七司的內部資料庫裡,有關於迦南教的記錄。雖然不多,但有一些基本資訊。”
“什麼資訊?”黎時禦問。
阿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迦南教是一個很古老的秘密組織,最早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他們的核心信仰是——靈魂是有等級的,高等級的靈魂應該統治低等級的靈魂。他們一直在研究如何提升靈魂的等級,甚至試圖通過吞噬其他靈魂來強化自己。”
黎時禦聽完,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青姐說的話——你的虛妄洞察,可能是他們感興趣的目標。
“所以,”小鯉的聲音有點發抖,“他們盯上黎時禦,是因為她的靈魂等級很高?”
“可能。”阿九說,“也可能是因為她的天賦,可以幫助他們找到其他高等級的靈魂。”
黎時禦握緊了拳頭。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個靶子。
但她冇有害怕。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七司。
有季裳欲。
有阿九和小鯉。
有老王、方晴、老周、青姐。
還有那些她還冇認識,但已經在默默守護這個國家的同事們。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走吧,該去吃飯了。後勤部大叔今天做紅燒肉,去晚了就冇了。”
小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有心情想紅燒肉?”
“不然呢?”黎時禦說,“日子總要過的。敵人要盯就讓他們盯,反正我不會因為他們盯著我就不吃飯。”
小鯉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那走吧,我也餓了。”
三個人走出休息室,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走廊裡,他們遇到了幾個剛出任務回來的正式成員。
那些人看到他們,有的點了點頭,有的笑了笑,有的說了句“辛苦了”。
黎時禦突然覺得,七司就像一個大家庭。
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和職責,但他們都在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
守護這個國家。
守護那些普通人。
守護這個世界的平衡。
她突然想起老王第一天說的那句話——“我們這行,說好聽點叫玄學事務處理,說難聽點就是裝神弄鬼。”
但現在她明白了。
裝神弄鬼隻是表象。
真正的核心,是守護。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食堂。
紅燒肉的香味撲麵而來。
她決定,先吃飽再說。
當天晚上,黎時禦躺在床上,給季裳欲發了一條訊息。
“我今天突然覺得,加入七司,可能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季裳欲秒回:“怎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今天看到了很多事。”黎時禦打字,“看到了老王以前是王牌出戰人員,看到了方晴姐處理任務的專業,看到了老周泡茶的樣子,看到了大家在食堂裡一起吃飯聊天的樣子。我突然覺得,這些人,都是很好的人。”
季裳欲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他們確實都是很好的人。”
“你認識他們?”
“認識一些。”季裳欲說,“七司和玄門世家一直有合作。我小時候,跟著家裡人來過七司總部幾次。那時候我就覺得,這裡的人,跟我家裡那些老封建不一樣。他們是真的在做事。”
“那你有冇有想過加入七司?”
季裳欲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想過。但我家裡人不讓。他們說,玄門世家的人,不能給國家打工。”
“那你現在不還是在給七司當編外顧問?”
“所以我說,我家裡人是老封建。”
黎時禦笑了。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季裳欲,你說——如果我們以後都留在七司,會怎麼樣?”
季裳欲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一句:“那大概會很有趣吧。”
培訓進入第三週的時候,黎時禦終於對七司的整體規模有了一個清晰的概念。
這個清晰的概念來自於一份她無意中在資料室看到的內部檔案。
檔案上寫著:截至2022年6月,國家特殊事務管理局第七司在編人員共計八千七百二十三人。
八千七百二十三人。
聽起來不少。
但黎時禦很快意識到——這個數字,對於需要覆蓋整個國家的玄學事務處理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三十四個省級行政區,三百多個地級市,將近三千個縣級行政區。
八千七百二十三人分散到全國,每個縣級行政區平均分不到三個人。
而且這八千多人裡,還包括了大量的後勤保障人員和統籌人員。
真正能上一線處理事件的出戰人員,隻有不到三千人。
三千人,處理全國範圍內的玄學事件。
黎時禦看完這份檔案之後,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們三個才培訓了兩週,就開始被派去出任務了。
因為真的冇人。
“看完了?”阿九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黎時禦回過頭,看到阿九手裡端著一杯水,靠在資料室的門框上。
“看完了。”黎時禦放下檔案,“我之前一直以為七司是一個很大的組織。”
“在普通人眼裡,八千多人確實不算少。”阿九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但對於我們要處理的工作量來說,遠遠不夠。”
“那你當時為什麼選擇加入七司?”黎時禦問。
阿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因為我的父母,都是七司的成員。”
黎時禦愣了一下。
“他們現在還在七司嗎?”
“不在了。”阿九的語氣很平靜,“五年前,他們在處理一起S級怨靈事件的時候,犧牲了。”
黎時禦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最後隻說出兩個字:“節哀。”
“不用。”阿九說,“他們已經走了五年了。我早就接受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加入七司,是因為我想繼續他們冇做完的事。這個國家,總需要有人來守護。他們選擇了這條路,我也選擇了這條路。”
黎時禦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男生,心裡藏著很深的力量。
“那你知道你父母處理的是什麼事件嗎?”
“知道。”阿九說,“是一起迦南教策劃的怨靈暴動事件。”
黎時禦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迦南教。
“那個事件,最後處理了嗎?”
“處理了。”阿九說,“但代價很大。除了我父母,還有七名七司成員犧牲。迦南教的主要策劃者逃走了,至今冇有被抓獲。”
黎時禦沉默了。
她突然覺得,迦南教這三個字,比她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阿九,”她開口了,“你覺得迦南教最近的活動,跟五年前那件事有關嗎?”
阿九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們敢再來,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
但黎時禦聽出了那句話裡的決心。
當天下午,三人組被叫去參加一個緊急會議。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黎時禦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多個。
除了青姐、老王、方晴這些她認識的人,還有很多她冇見過的新麵孔。
青姐站在白板前,表情嚴肅。
“今天叫大家來,是因為最近全國範圍內的異常事件數量,出現了顯著的上升。”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白板上的螢幕亮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中國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滿了紅色的點。
“這是過去一個月內,我們接到的異常事件報告。”青姐說,“總共有兩千三百起。”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
“去年同期,這個數字是八百起。”青姐繼續說,“增長了將近三倍。”
黎時禦看著那張地圖,心裡有點發毛。
兩千三百起。
一個月。
平均每天將近八十起。
而七司的出戰人員,隻有不到三千人。
“這些事件中,有多少與迦南教有關?”方晴舉手問。
“目前確認與迦南教直接相關的,有三百多起。”青姐說,“但根據情報分析,實際數字可能遠高於這個數。”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另一個人問。
“目前還不清楚。”青姐搖了搖頭,“但根據現有的情報,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尋找什麼?”
青姐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一個天賦者。一個擁有極高靈魂純淨度的天賦者。”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黎時禦。
黎時禦感覺自己像是被聚光燈照到了一樣。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你的意思是,”老王開口了,聲音低沉,“迦南教的目標,是黎時禦?”
“不確定。”青姐說,“但可能性很大。虛妄洞察天賦者,在曆史上隻出現過不到十例。每一例,都被迦南教視為重要的目標。”
黎時禦深吸一口氣。
她突然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那我們該怎麼辦?”小鯉問。
“加強保護。”青姐說,“從今天開始,黎時禦的任務等級提升到高階,必須有至少兩名正式出戰人員陪同。同時,總部會加強對她的保護措施。”
“我不同意。”黎時禦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不同意加強保護。”她重複了一遍,“現在人手本來就不夠,如果還要分出兩個人來專門保護我,那其他任務怎麼辦?”
“黎時禦,這不是兒戲。”青姐的語氣變得嚴肅,“迦南教不是普通的對手,他們——”
“我知道。”黎時禦打斷了她,“我知道迦南教很危險。但我也知道,現在全國有幾千起事件等著處理。如果因為要保護我一個人,就浪費兩個正式出戰人員的戰力,那我覺得不值得。”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老王笑了。
“這小丫頭,有點意思。”
青姐看了老王一眼,又看了看黎時禦。
然後她歎了口氣:“你說得有一定道理。但保護措施不能完全取消。這樣吧——你的任務等級提升到中級,必須有至少一名正式出戰人員陪同。同時,你會配備一個緊急通訊器,遇到危險可以立刻呼叫支援。”
黎時禦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我接受。”
會議結束後,黎時禦走出會議室,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小鯉跟在她身邊,小聲說:“你剛纔好勇啊,居然敢跟青姐頂嘴。”
“我不是頂嘴。”黎時禦說,“我隻是覺得,現在人手這麼緊張,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就浪費兩個戰力。”
“但你就不怕迦南教真的來找你嗎?”
“怕。”黎時禦老實說,“但怕也冇用。他們要是真的想來找我,就算有十個人保護我,他們也會找到機會。與其躲著,不如該乾嘛乾嘛。”
小鯉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好像也有道理。
“那你接下來打算乾嘛?”
“去吃飯。”黎時禦說,“剛纔開會開了一個小時,我餓了。”
小鯉:“……”
當天晚上,黎時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腦子裡一直在回想青姐說的那句話——迦南教在找一個天賦者,一個擁有極高靈魂純淨度的天賦者。
她不知道自己的靈魂純淨度有多高。
但她知道,迦南教已經盯上她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說實話,她有點害怕。
但她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迦南教到底想乾什麼。
好奇他們為什麼要找高靈魂純淨度的天賦者。
好奇他們背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她決定,下次再遇到迦南教的線索,她要主動去查。
不是為了逞英雄。
而是為了搞清楚,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培訓進入第四周的時候,三人組迎來了第一次獨立任務。
說是獨立任務,其實也不算完全獨立——方晴在遠處暗中跟著他們,以防萬一。
但名義上,這次任務由他們三個人全權負責。
任務內容很簡單: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有居民報告說看到鬼影。
典型的低階殘魂事件。
三個人到達小區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
陽光正好,小區裡有一些老人在樹下乘涼,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鬨。
看起來一片祥和。
“這種地方,會有殘魂?”小鯉有點懷疑。
“不好說。”阿九說,“殘魂不挑地方,隻要有執念,哪裡都可能出現。”
三個人按照報案人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一棟居民樓。
報案人住在五樓,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他們來了,非常熱情地把他們迎進門。
“你們可算來了!”老太太說,“我這兩天被那個東西嚇得覺都睡不好!”
“您彆急,慢慢說。”黎時禦安撫道。
老太太開始講述。
事情發生在一週前。
那天晚上,她起夜上廁所的時候,看到客廳裡站著一個白色的影子。
她嚇得叫了一聲,那個影子就消失了。
她以為是老花眼,冇在意。
但從那天晚上開始,她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那個影子。
有時候在客廳,有時候在廚房,有時候就在她的臥室門口。
“我兒子說要來接我去他那邊住,但我在這邊住了幾十年了,捨不得走。”老太太說,“你們能不能把那個東西趕走?”
“您放心,我們會處理的。”黎時禦說。
她開啟虛妄洞察,掃視了一圈老太太的家。
然後她看到了。
在陽台的角落裡,蹲著一個半透明的老人。
老人看起來七十多歲,穿著一件舊式的白色背心,手裡拿著一把蒲扇。
他正看著老太太,眼神裡帶著不捨。
黎時禦走到陽台門口,看著那個老人。
“您好,”她輕聲說,“我是七司的。請問您為什麼在這裡?”
老人抬起頭,看著她。
“我……我在等她。”他說。
“等她?等誰?”
“等我老伴。”老人說,“我走了之後,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黎時禦回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跟小鯉說話,完全不知道陽台上的對話。
“您已經走了多久了?”黎時禦問。
“三個月了。”老人說,“我心臟病突發,走了。但她不知道我走了……她以為我隻是住院了……”
黎時禦沉默了。
她突然明白了。
這個老人,是老太太的老伴。
他去世了,但老太太還不知道。
他放心不下她,所以一直留在這裡。
“您想讓我告訴她嗎?”黎時禦問。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算了……她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刺激……就讓她以為我還在住院吧……”
“那您打算一直在這裡等著?”
“等到她……也走了的那一天。”老人說,“到時候,我們一起走。”
黎時禦看著他,心裡有點堵。
她想了想,然後說:“我可以幫您一個忙。”
“什麼忙?”
“我可以讓您,在她夢裡跟她道個彆。”
老人愣了一下。
“可以嗎?”
“可以。”黎時禦點了點頭,“但您不能告訴她真相。隻能說,你要出一趟遠門,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好……謝謝你……”
當天晚上,老太太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的老伴坐在床邊,穿著那件她最熟悉的白背心,手裡拿著蒲扇。
他對她說:“我要出一趟遠門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老太太在夢裡哭了。
但她冇有挽留。
因為她知道,他總會回來的。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醒來的時候,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但她又覺得,好像放下了什麼。
她走到陽台上,看著外麵。
陽光很好。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去菜市場買條魚,晚上做給兒子吃。
而在陽台上,那個老人已經不見了。
他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任務完成後,三個人坐在小區樓下的長椅上休息。
小鯉問:“那個老人,最後怎麼樣了?”
“走了。”黎時禦說,“去中轉站了。”
“那他老伴呢?”
“她會慢慢好起來的。”黎時禦說,“雖然她可能永遠不知道真相,但她會感覺到,他已經走了。”
小鯉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黎時禦,你有冇有覺得,我們的工作,有時候挺殘忍的?”
“殘忍?”
“嗯。”小鯉說,“我們要告訴那些殘魂,他們已經死了。我們要讓他們放下執念,離開他們留戀的人。這難道不殘忍嗎?”
黎時禦想了想。
然後她說:“我覺得,這不是殘忍。”
“那是什麼?”
“是溫柔。”黎時禦說,“他們放不下執念,所以被困在這裡,無法前行。我們幫他們放下執念,讓他們可以去往更好的地方。這難道不是溫柔嗎?”
小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
阿九在旁邊默默說了一句:“你今天的哲學課結束了?”
“結束了。”黎時禦站起來,“走吧,該回去寫任務報告了。”
三個人站起來,往小區門口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當天晚上,黎時禦在寫任務報告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隻有一行字:
“你今天的表現,很有意思。”
黎時禦盯著那行字,心跳開始加速。
她立刻回撥過去。
但對方已經關機了。
她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
又是迦南教。
他們在看著她。
他們一直在看著她。
但她冇有害怕。
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給季裳欲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又收到迦南教的簡訊了。”
季裳欲秒回:“內容?”
“說我今天的表現很有意思。”
季裳欲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他們在試探你。”
“我知道。”
“你怕嗎?”
黎時禦想了想,然後回了一句:“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季裳欲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黎時禦,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一個人去查迦南教。”
黎時禦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回了一句:“好,我答應你。”
但她心裡知道——如果機會來了,她不會放過。
因為她想知道真相。
關於迦南教的真相。
關於她自己的真相。
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窗外,夜色正濃。
但黎時禦知道,她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培訓進入第五週的時候,三人組已經處理了十幾起任務。
從低階殘魂引導,到中級怨氣淨化,再到協助正式成員處理高階事件。
他們的經驗越來越豐富,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黎時禦的虛妄洞察已經能夠自如控製,她可以在需要的時候開啟,不需要的時候關閉,不會再因為“看到太多”而頭痛。
阿九的資料分析能力得到了後勤部門的高度認可,已經開始協助他們處理一些情報分析工作。
小鯉的靈媒體質也越來越穩定,她已經能夠主動與殘魂溝通,而不是被動地被殘魂附身。
老王對他們的進步很滿意。
“你們是我帶過的最有天賦的一批新人。”他在一次培訓結束後說,“但記住,天賦隻是起點。真正決定你們能走多遠的,是你們的決心和毅力。”
三個人都點了點頭。
但黎時禦知道,他們的進步,不僅僅是因為天賦和努力。
還因為七司的每一個人,都在幫助他們。
方晴會在出任務的時候,特意帶上他們,讓他們積累實戰經驗。
老週會在他們寫任務報告的時候,給他們提修改意見,教他們怎麼寫才能更專業。
青姐會在他們遇到困難的時候,耐心地給他們講解,直到他們完全理解。
就連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正式成員,也會在走廊裡遇到的時候,衝他們點點頭,說一句“辛苦了”。
七司的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她們成長。
黎時禦有時候會想——如果她冇有覺醒天賦,冇有加入七司,她現在會在做什麼?
大概是在家裡吹著空調,吃著西瓜,刷著手機,過著普通初中生的暑假。
那樣的生活,也很舒服。
但她覺得,現在的生活,更有意思。
因為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也找到了一群誌同道合的人。
這天晚上,黎時禦在宿舍裡寫任務報告的時候,小鯉突然從床上探出頭來。
“黎時禦,你睡了嗎?”
“還冇,在寫報告。”
“哦……”小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有點想家了。”
黎時禦停下筆,轉過頭看著她。
小鯉抱著枕頭,蜷縮在床上,看起來有點可憐。
“你多久冇回家了?”黎時禦問。
“從培訓開始就冇回去過。”小鯉說,“快一個月了。”
“那你家裡人不擔心嗎?”
“他們不知道我在七司。”小鯉說,“我跟他們說,我暑假去同學家玩了。”
黎時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也是。”
兩人同時笑了。
“你說,”小鯉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一直這樣?在七司待著,很少回家,家裡人也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可能吧。”黎時禦說,“但我覺得,值得。”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做有意義的事。”黎時禦說,“我們在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我們在守護這個國家。雖然冇人知道我們的名字,但我們在做很重要的事。”
小鯉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你說得對。”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晚安,黎時禦。”
“晚安,小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