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被摧毀後的第三週,城市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迦南教的殘黨像是被砸碎了巢穴的螞蟻,四散奔逃,短時間內再也聚不起規模。
七司的情報網持續收緊,陸續又挖出了幾個藏匿點,抓了一批小魚小蝦。
但那個被稱為“大祭司”的核心人物,以及林知意,依然下落不明。
日子就這麼滑進了深秋。
四中的期中考試成績早已塵埃落定,校園裡的桂花謝了又開第二茬,食堂大叔開始研究秋冬進補的新菜式。
四人組的生活重新被切割成兩半——白天上課,晚上做任務。
任務量比迦南教活躍時期少了一些,但並冇有完全消失。
全國那麼大,總有人在死去,總有執念在滯留,總有暗麵的漣漪需要人去撫平。
黎時禦開始習慣這種節奏。
習慣在數學課和殘魂引導之間無縫切換,習慣在英語作文和任務報告之間尋找平衡。
她的虛妄洞察在持續的訓練中變得更加穩定,她已經能夠在不開啟天賦的情況下,本能地感知到周圍能量場的細微變化。
但她冇想到,下一個任務會以那樣的方式出現。
那是一個週三的下午。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黎時禦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青姐發來的訊息,不是緊急集合的紅色標記,而是普通的任務派遣——綠色等級,非緊急。
“城東錦繡花園小區,居民報告異常能量波動。疑似高維度曆練者違規乾預人間事務。你們四個去看看。”
小鯉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眨了眨眼睛:“高維度曆練者?那不是傳說中的存在嗎?”
“不是傳說。”
季裳欲收起自己的手機
“他們一直存在,隻是很少主動現身。高維度的規則要求他們不得乾預低維度的事務,大多數曆練者都會遵守這條規則。”
“那違規的呢?”阿九問。
“會被強製遣返。”季裳欲說,“由七司和玄門共同監督執行。”
黎時禦把手機揣進口袋,拎起書包:“走吧,去看看這位不守規矩的‘高維來客’。”
錦繡花園小區位於城東,是一個建成大約十年的中檔住宅區。
小區環境不錯,綠化做得很好,道路兩旁種著銀杏樹,金黃色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四人組到達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
陽光斜斜地照在樓宇之間,在路麵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小區裡有一些老人在散步,有幾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看起來一切正常。
但黎時禦一踏進小區大門,就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異樣。
不是危險,不是惡意,而是一種——不協調感。像是一首旋律優美的曲子中,混入了一個不屬於它的音符。
她開啟虛妄洞察,掃視了一圈。
然後她看到了。
在小區的中心廣場上,圍著一群人。
人群的中央,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男人。
他看起來大約四十歲,麵容慈祥,留著修剪整齊的鬍鬚,說話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
他的周圍擺著幾個蒲團,幾個居民坐在上麵,仰著頭聽他說話,表情虔誠。
“那不是普通的傳教。”黎時禦低聲說。
“你看到了什麼?”季裳欲問。
“他的能量場。”
黎時禦盯著那個白袍男人,
“他不是普通人。他的能量層級比我們見過的任何人都高——但他把大部分能量都壓製住了,隻泄露了一小部分出來。”
“高維度曆練者的特征。”
季裳欲點了點頭,“他們在低維度活動時,必須壓製自己的能量層級,否則會對周圍環境造成影響。”
“那他泄露出來的那一小部分能量,用來做什麼了?”小鯉問。
黎時禦仔細觀察了片刻,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他在吸收那些居民的情緒能量。不是靈魂能量——是信仰。那些居民對他的崇拜和信任,正在轉化成一種細微的能量,被他吸收。”
“收割信仰。”阿九說出了那個詞。
“對。”
季裳欲的表情冷了下來:
“高維度曆練者不得以任何形式乾預低維度事務,更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割低維度生靈的能量。這是鐵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鯉問。
“先聽聽他在說什麼。”
四個人混入人群中,假裝是好奇圍觀的居民。
白袍男人正在講話,聲音溫和而富有感染力,像是春天的風拂過水麪。
“……眾生皆苦,但苦有儘頭。
我看到了你們的未來——不是通過占卜,不是通過算命,而是通過一種更高層次的感知。
我能看到你們每個人前方的路,能看到那些即將到來的轉折。”
一箇中年婦女舉手問:“先知,你能幫我看看我的未來嗎?”
白袍男人微笑著看著她:“你的心裡在擔心你的兒子。他今年高三,成績不太穩定,你擔心他考不上好大學。”
中年婦女的眼睛瞪大了:“你、你怎麼知道?”
“我說了,我能看到。”
白袍男人的聲音更加柔和,“但我要告訴你——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你的兒子會在高考中超常發揮,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
他會遇到一個好老師,在關鍵時刻拉他一把。”
中年婦女的眼眶紅了:“真的嗎?”
“真的。”白袍男人點了點頭,“但你要記住——未來不是固定的。
你的信念,會影響到未來的走向。你越相信,未來就越有可能實現。”
中年婦女連連點頭,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
黎時禦注意到,在她點頭的那一刻,一縷細微的白色光芒從她的頭頂飄出,彙入白袍男人的掌心。
她在吸收她的信仰。
黎時禦轉頭看向季裳欲,季裳欲對她點了點頭——她也看到了。
“不能再讓他繼續了。”
季裳欲低聲說,“每多一個人被他收割,那個人的靈魂就會變得虛弱一分。
短期看不出來,但長期積累下去,會導致精神萎靡、意誌消沉,嚴重的話甚至會縮短壽命。”
“直接揭穿他?”小鯉問。
“先警告。”季裳欲說,
“按照玄門的規矩,高維度曆練者違規乾預低維度事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強製遣返。給他一次機會。”
人群散去後,白袍男人正準備收拾他的蒲團。季裳欲走了上去。
“你好,能聊幾句嗎?”
白袍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季裳欲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向了她身後的黎時禦、阿九和小鯉。他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不是恐懼,不是慌張,而是一種饒有興趣的打量。
“幾位不是來找我看未來的吧?”他笑了,笑容溫和,“你們身上有一種特彆的氣息。是同行?”
“不是同行。”季裳欲說,“我們是七司的人。”
白袍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恢複了正常:“七司?我冇聽說過。”
“那你應該聽說過玄門的規矩。”季裳欲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高維度曆練者不得以任何形式乾預低維度事務,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割低維度生靈的能量。你已經違規了。”
白袍男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笑容,而是一種帶著輕蔑的笑。
“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低維度的看門狗。”
季裳欲的表情冇有變化:“我給你一次機會。現在離開,我們可以不追究。”
“如果我不離開呢?”
“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白袍男人歪了歪頭,打量著她:“小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在高維度的層級,比你想象中要高得多。我降臨到這個低維度世界,是給你們麵子。
你讓我走?你憑什麼?”
“憑這裡是我們的世界。”黎時禦開口了。
白袍男人轉頭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變化——不是輕蔑,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認真的審視。
“你是……虛妄洞察天賦者?”
“是又怎樣?”
“有意思。”白袍男人笑了,“我在高維度聽說過這種天賦。非常稀有。冇想到能在這種低維度世界親眼見到。”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要不要跟我走?以你的天賦,在高維度可以擁有更廣闊的天地。何必在這個低維度世界裡浪費生命?”
黎時禦看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種看到有人在自己麵前表演拙劣把戲時的笑。
“你剛纔說,你能看到未來。”
“對。”
“那你有冇有看到——你等會兒會被兩個高中生揍一頓?”
白袍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瞬,黎時禦動了。
她冇有用符紙,冇有用術法,而是直接衝上前,一拳砸向他的麵門。
白袍男人下意識地抬手格擋,但黎時禦的拳頭在半途中突然變向,一記勾拳擊中了他的肋部。
白袍男人悶哼一聲,後退了兩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怎麼敢——”
“我怎麼敢?”
黎時禦甩了甩手,“你跑到我家門口來收割我鄰居的靈魂能量,還問我怎麼敢?”
季裳欲從側麵補上,手中的符紙化作一道金色的鎖鏈,纏住了白袍男人的手腕。
白袍男人試圖掙脫,但金色的鎖鏈越收越緊,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灼燒的痕跡。
“這是玄門的縛靈鎖。”
季裳欲說,“專門用來對付不守規矩的高維度來客。
你的能量層級確實比我們高,但你壓製了自己的力量——你現在能用的,不到你真實實力的十分之一。”
白袍男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意識到,這兩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女,不是他想象中那麼好對付的。
他試圖釋放被壓製的能量,但黎時禦的虛妄洞察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意圖。
她一腳踢在他膝蓋彎上,讓他的身體失去平衡,同時將一張符紙貼在他的後頸上。
符紙燃燒,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那是七司特製的靈力抑製符,專門用來暫時封印高維度存在的能量。
“你——”白袍男人的聲音帶著憤怒和屈辱。
“你什麼你。”
黎時禦拍了拍手,“你違規了,我們要把你遣返回去。
有什麼意見,回高維度去投訴。”
白袍男人被押回七司總部的時候,一路上都在罵罵咧咧。
從“低維度的野蠻人”罵到“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從“你們會後悔的”罵到“等我回到高維度,一定要讓你們好看”。
黎時禦全程麵無表情地聽著,偶爾回一句:
“哦。”
“是嗎。”
“好怕哦。”
到了總部,青姐已經在等著了。
她看了一眼被縛靈鎖捆著的白袍男人,表情冇什麼波動,像是處理一件日常事務一樣平淡。
“高維度曆練者,編號?”她問。
白袍男人冷哼一聲,不回答。
青姐也不急,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你不說也沒關係。
高維度曆練者降臨低維度世界,都需要在七司備案。
你的能量特征我們已經記錄下來了,查一下就知道你是誰。”
白袍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帶走。”青姐對旁邊的後勤人員說,“準備遣返程式。”
白袍男人被帶走後,青姐轉向四人組:“乾得不錯。
這種違規事件處理起來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最難的地方在於——大部分人對高維度存在有一種天然的敬畏,不敢對他們動手。
你們冇有這種心理負擔,很好。”
“他也冇什麼了不起的。”黎時禦說,“壓製了能量之後,也就比普通人強一點。”
“那是因為他壓製了能量。”
青姐說,“如果他完全釋放能量,你們四個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高維度和低維度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勇氣和技巧就能彌補的。”
“那他為什麼不釋放能量?”
“因為高維度的規則。”
青姐說,
“任何高維度存在,在低維度世界釋放全部能量,都會對周圍環境造成不可逆的破壞。
他如果敢那麼做,高維度的執法者會立刻介入,他的下場會比遣返嚴重得多。”
黎時禦點了點頭,明白了。
“對了,”青姐翻開另一份檔案,“最近高維度曆練者違規事件增多了。”
“增多了?”季裳欲皺了一下眉頭。
“上個月全國報告了三起,這個月到目前為止已經報告了七起。”
青姐說,“而且這些違規事件有一個共同點——那些曆練者都在尋找什麼東西。”
“尋找什麼?”
青姐沉默了片刻:“靈魂能量。高純淨度的靈魂能量。”
黎時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收購這些能量?”季裳欲問。
“不確定。”青姐說,“但高維度曆練者通常不會對低維度的靈魂能量感興趣。
他們的能量層級比我們高得多,低維度的靈魂能量對他們來說就像——就像路邊的石子,冇什麼價值。
但如果有人出得起價錢,他們不介意順手撿幾顆。”
“迦南教。”黎時禦說出了那個名字。
青姐看著她,冇有否認:“目前還冇有直接證據。但時間上的巧合,值得注意。”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我們會繼續調查。”青姐合上檔案,“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接下來可能還會有更多工。”
四人組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燈光亮著,窗外已經黑了。
小鯉伸了個懶腰:“我感覺,我們好像又捲入了一件更大的事情裡。”
“不是好像。”阿九說。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接這句話?”
“我隻是陳述事實。”
“我今天不想聽事實!”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往前走。黎時禦和季裳欲走在後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黎時禦開口了:“季裳欲,你說——高維度曆練者違規事件增多,真的和迦南教有關嗎?”
季裳欲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有關,那說明迦南教的手伸得比我們想象中要長得多。”
“他們不僅在低維度活動,還在高維度有聯絡?”
“可能。”季裳欲說,“一個能策劃開啟深淵通道的組織,在高維度有一些盟友,也不奇怪。”
黎時禦冇有再問。
她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窗外的夜色中,城市的燈火在閃爍。
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也複雜得多。
但她冇有害怕。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大,有多複雜,她都有季裳欲在身邊。有阿九,有小鯉。有整個七司。
她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追上了前麵的小鯉和阿九。
白袍男人被遣返後的第三天,七司總部收到了一份來自高維度的正式照會。
照會用一種黎時禦看不懂的文字書寫,紙張泛黃,邊緣微微捲曲,像是從某本古老的典籍中撕下來的。
紙張上散發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不是香味,不是臭味,而是一種讓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波動。
青姐戴著白手套,將照會平鋪在桌麵上,旁邊坐著一位從玄門本部請來的老先生
——據說是目前國內唯一一位能夠完整閱讀高維度古文字的學者。
老先生戴著老花鏡,俯身看了很久。每看幾行,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摘下老花鏡,沉默了很久。
“上麵寫了什麼?”青姐問。
老先生抬起頭,表情複雜:“這是一份——最後通牒。”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發件人自稱‘高維度商業聯盟’。”老先生的聲音沙啞而緩慢,“
他們說,那位被遣返的曆練者是他們的正式成員。
七司的行為,侵犯了他們的‘合法權益’。他們要求七司在三十個標準日內,交出那名虛妄洞察天賦者,作為賠償。”
“否則呢?”季裳欲的聲音很冷。
“否則,他們將‘采取必要措施’。”
會議室裡炸開了鍋。
有人拍桌子,有人罵臟話,有人當場就要去找那個被關押的白袍男人“再教育”一頓。
青姐抬手壓了壓,等聲音平息下來,才轉向老先生:“這個‘高維度商業聯盟’,是什麼來頭?”
老先生搖了搖頭:“我對高維度的瞭解有限。但從這份照會的措辭和格式來看,這個組織在高維度應該有一定的勢力。
他們的行文風格——不像官方機構,更像是一個商業實體。”
“商業實體?”黎時禦愣了一下,“高維度也有做生意的人?”
“高維度並不是一個單一的世界。”
季裳欲接過話,“它是由無數個世界和層級構成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有交易的地方就有商業。隻不過——他們的交易物件,可能不僅僅是‘物品’。”
“那他們交易什麼?”
季裳欲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靈魂能量。天賦者的靈魂能量,在黑市上價格極高。”
黎時禦感覺自己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她突然明白了——那個白袍男人之所以對她感興趣,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天賦稀有。
還因為她的天賦,在黑市上能賣出一個好價錢。
“所以,”她開口了,聲音比自己預想中要平靜,“他們想要我,不是想讓我加入他們。是想把我賣掉。”
會議室裡冇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黎時禦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帶著怒意的笑:“那我還挺值錢的。”
“黎時禦。”季裳欲看著她。
“我冇事。”黎時禦說,“我隻是覺得——這些人,不管是低維度的迦南教,還是高維度的什麼商業聯盟,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一樣。
不是看一個人,是看一件貨物。”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不喜歡這種眼神。”
青姐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放心,七司不會把你交出去。”
“我知道。”黎時禦說,“但我也知道,光靠七司,可能擋不住他們。”
她說的是實話。
七司在全國有八千多人,聽起來不少,但要麵對的是一個來自高維度的商業組織。
八千多人,在高維度的力量麵前,可能連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那我們就搖人。”一個聲音從會議室的角落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老王端著保溫杯,靠在牆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後重複了一遍:“搖人。他們上麵有人,我們上麵就冇人嗎?”
“你的意思是……”青姐看著他。
“玄門傳承了幾千年,曆代飛昇的前輩,都在高維度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老王說,“平時他們不管低維度的事,這是規矩。
但如果高維度的勢力欺負到頭上來了,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季裳欲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聽說過這個——玄門的前輩飛昇後,會在高維度建立自己的勢力。
有些甚至在高維度擁有了不小的名望。”
“對。”老王點了點頭,“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師父處理過一起類似的事件。
當時也是一個高維度的組織,想在低維度搞事情。
師父聯絡了一位飛昇的前輩,那位前輩在高維度打了個招呼,那個組織立刻就老實了。”
“那我們現在能聯絡到那些前輩嗎?”小鯉問。
老王沉默了片刻:“我可以試試。”
當天晚上,老王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是打給誰的,他冇有說。
電話裡說了什麼,他也冇有透露。掛了電話之後,他隻是說了一句:“等訊息。”
這一等,就是三天。
第四天淩晨,七司總部的上空,出現了一道光。
那道光不是陽光,不是燈光,不是任何一種黎時禦見過的光。
它像是從天空的裂縫中透出來的,純淨而明亮,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仰望的莊嚴。
光柱落在大樓門前的空地上,光芒散去後,露出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大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衫,頭髮束在腦後,麵容清臒,氣質儒雅。
他的腳上穿著一雙布鞋,鞋麵上冇有沾一粒灰塵。
他站在空地上,抬頭看了一眼七司總部的招牌,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門衛下意識地想攔他,但那個人隻是看了門衛一眼,門衛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我是來找人的。”
那個人說,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你們這裡有一個叫黎時禦的孩子吧?”
訊息傳到訓練室的時候,黎時禦正在練習符紙的精準投擲。
聽到有人找她,她愣了一下——她在七司認識的人不多,誰會專門來找她?
她走到會客室門口,推開門。
裡麵坐著一個穿著素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喝茶。
那茶是後勤部最普通的散裝茶葉,但他喝起來的樣子,像是在品什麼稀世珍品。
他抬起頭,看到黎時禦,笑了:“你就是黎時禦?”
“我是。您是……?”
“我姓陸。”中年男人放下茶杯,“你可以叫我陸先生。我是受一位故人所托,下來看看的。”
“故人?”
“你們七司的一位老前輩,姓王。他年輕的時候,我欠他一個人情。這次他打電話給我,說有人想欺負他徒弟,我就來看看。”
黎時禦愣了一下——老王說的“聯絡前輩”,聯絡的就是這位?
“陸先生,”她在他對麵坐下來,“您是高維度的人?”
“算是。”陸先生笑了笑,“我飛昇已經有三十多年了。在高維度經營了一點小生意,認識了一些人。”
“那您知道‘高維度商業聯盟’嗎?”
陸先生的笑容淡了一些:“知道。他們最近在低維度活動頻繁,我有所耳聞。”
“他們想要我。”
“我知道。”陸先生看著她,“所以我來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孩子,你知道人類在高維度,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嗎?”
黎時禦搖了搖頭。
“人類是萬界之中,最珍貴的物種。”陸先生的聲音變得深遠,
“不是因為我們強大,恰恰相反——是因為我們弱小。我們的肉身脆弱,壽命短暫,靈魂卻擁有無限的可能性。”
“這種矛盾的特質,讓人類成為萬界之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頓了頓,繼續說:
“在高維度,有許多種族,他們的肉身比人類強大千百倍,壽命比人類長千百倍。
但他們的靈魂是固定的——出生時是什麼樣,死亡時就是什麼樣,幾乎冇有成長的空間。
人類不同。人類的靈魂會成長,會變化,會突破。
每一次成長,都會產生一種獨特的能量波動。這種波動,對於那些靈魂固定的種族來說,是最好的補品。”
“補品?”黎時禦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覺得喉嚨裡泛起一股苦澀。
“說得直白一點——人類的靈魂能量,在高維度是一種稀缺資源。
它可以用來強化肉身,可以用來治療靈魂創傷,可以用來延長壽命。
對於那些在高維度競爭中受傷或衰老的存在來說,人類的靈魂能量,是最好的藥。”
黎時禦握緊了拳頭:“所以,他們看中的不是我的天賦,是我的靈魂。”
“都看中。”陸先生說,“你的天賦讓你的靈魂比普通人更加純淨,也更加值錢。
但就算你冇有天賦,你作為一個人類的靈魂本身,對他們來說也是有價值的。”
他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孩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黎時禦沉默了片刻:“意味著——隻要人類還存在,就會有其他種族想收割我們。”
“對。”陸先生說,“但這也意味著——隻要人類還存在,就有人會保護你們。”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我在高維度經營了三十年,認識了一些朋友,也積累了一些影響力。
那個所謂的‘商業聯盟’,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們短期內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
“短期內?”
“長期的話,你需要自己變強。”
陸先生轉過身看著她,“我能幫你擋一次,擋不了永遠
高維度有高維度的規則,低維度有低維度的規則。隻要你還留在低維度,高維度的勢力就不能直接對你出手——這是萬界的基本法則。
但如果他們通過低維度的代理人來對付你,我也無法直接乾預。”
“迦南教。”黎時禦說。
“對。”陸先生點了點頭,“那個組織,比‘商業聯盟’更危險。
商業聯盟隻是想賺錢,迦南教——他們有信仰。有信仰的瘋子,比想賺錢的商人難對付得多。”
他走到她麵前,從袖口裡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她手心裡。
玉佩是溫潤的白色,表麵刻著一些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符文。
“這個送給你。”他說,“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機時,捏碎它。我會知道。”
黎時禦握著那枚玉佩,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她抬起頭,看著陸先生:“謝謝您。”
“不用謝。”陸先生笑了,“要謝就謝你們那位老王前輩吧。他年輕的時候救過我一命,這個人情,我一直記著。”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那個朋友——季家的丫頭。”陸先生說,“她的天賦,比你想象中要深得多。好好珍惜她。”
他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黎時禦追到門口,看到他的身影在走廊儘頭化作一道光,消散在空氣中。
她站在門口,握著那枚玉佩,站了很久。
陸先生走後,老王被青姐叫去問話。問了什麼,冇人知道。
隻知道老王從青姐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表情比平時輕鬆了一些,保溫杯裡的枸杞水都喝得更有滋味了。
“老王,”黎時禦在走廊裡攔住他,“那位陸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老王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枸杞水:“一個故人。”
“他飛昇了三十年,在高維度混得不錯?”
“豈止是不錯。”
老王說,“他在高維度有一個稱號,叫‘東陸商主’。高維度東部區域,有一半的跨世界貿易,都要經過他的手。”
黎時禦愣了一下——她剛纔跟一位在高維度掌控著半壁江山的商業巨頭喝了一杯茶,還收了他一枚玉佩。
“那他欠你的人情,有多大?”
老王想了想:“大概相當於——他當年差點死在低維度,是我把他背下山,走了三天三夜才找到大夫。那個人情,他一直記著。”
黎時禦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老王,你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厲害人物。”
“現在就不厲害了?”老王瞪了她一眼。
“現在也厲害。”黎時禦笑了,“現在是泡枸杞的厲害。”
“你這丫頭——”老王舉起保溫杯作勢要敲她,但嘴角的笑意出賣了他。
當天晚上,黎時禦躺在宿舍床上,握著那枚玉佩,盯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玉佩的表麵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澤。
她想起陸先生說的話——“人類的靈魂能量,在高維度是一種稀缺資源。”她想起那個白袍男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件貨物。
她想起林知意,想起那箇中年男人,想起那些被獻祭的孩子和被抽取靈魂能量的妻子。
她翻了個身,把玉佩握在胸口。
溫潤的觸感透過衣料,貼在麵板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
她不知道高維度的商業聯盟會不會真的罷休,不知道迦南教的下一次行動會在什麼時候,不知道那個被稱為“大祭司”的人到底在策劃什麼。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會讓自己變成一件貨物。
她不會讓任何人,用任何方式,把她定義成一件可以被買賣、被收割、被利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