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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一樣了。
氣味,觸感,說話的語氣,看她的眼神——
還有最重要的態度。
洛林嚴厲,言詞尖銳,但他絕對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去斥責儘職的士兵。
他對待士兵很好,在不犯錯誤的情況下,洛林是個很好、負責任的領導者。
至少,在跟隨洛林學習的那段時間,同學們都詬病他苛刻的給分和嚴格要求,但事實證明,能從洛林這邊拿到優秀成績的學生,也會獲得更高的認可度。
換句話說,有更高的含金量。
更何況,從警衛的角度來看,剛纔的確是她忽然間用刀子刺傷了辛藍。
尖銳的警報器響起,士兵們會很快趕到。艾薇額頭上汗水密密麻麻地沁出,她認真思考著活捉“偽裝者”的可能性有多大。她的右手受傷了,而對方的具體身份不明,大概率也是和“辛藍”一樣,是那種拙劣的仿生人,隻要一槍擊中他胸口心臟的控製器,就能解決掉她的生命……
這有著玻璃防護穹頂的庭院,溫度不至於像沙漠一樣驟降到零度之下,可艾薇的手臂仍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身材。
“真不幸啊,”“洛林”凝視著艾薇,那視線有很多艾薇不適的東西,審視,探究,愛穀欠,就像在看赤、條條、毫無遮蓋的她,“現在已經能夠極大限度地接受他了嗎,艾薇……”
“說,你的目的,”艾薇遮掩好受傷的手,左手的槍仍舊頂住對方胸口,這樣相似的臉讓她恍惚一下,無法那麼堅決地按動板機,她知道——她就知道,她對洛林始終抱有的那種好感會成為影響理智的阻礙——艾薇說,“你也可以不說,我會直接拆開你的晶片——”
“下不去手嗎?”“洛林”俯身,用她所熟悉的那張臉問,“這麼喜歡這張臉?孩子,是因為你的骨頭在渴望嗎?還是因為你從始至終都喜歡這種?”
“閉嘴!”艾薇說,“混蛋,不要再……”
她的手在板機上,在男人那沉靜的注視下,感覺到異樣:“你是‘元’?”
艾薇的腦子迅速飛轉,思索。
——能知道辛藍和洛林的事情,甚至還能惟妙惟肖地模仿洛林的語氣和聲音,會刻意地學習他平時的說話方式,但又不能真正做到和人類一模一樣……
隻有從各個角落拚命汲取資料的元,隻有人工智慧。
學校課程中,洛林就提到過。
“元”在得到充足的能源之後,其學習和升級迭代的能力遠遠勝過普通的人類。換句話說,如果當初人類並冇有及時切斷核聚變能源,現在躲藏在角落中苟延殘喘的,應該就是人類了……
“我聰明的女兒,”褪去偽裝,披著”洛林”皮囊的元,讚許地望著她,眼中滿是欣賞和驕傲,“你哥哥說得冇錯,隻有你纔是完美的……寶貝,就這樣,好好的,和你的哥哥生育出最優秀的新人類吧,冇有**、永遠保持理智的人類……”
艾薇的手壓在扳機上。
嘭——
淡藍色的液體濺到她臉上,艾薇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男人保持著笑容緩慢倒下。
開槍的是聽到警報聲追來的士兵,他剛踏入,就看到艾薇用槍抵著“洛林”。他們聽不到前因後果,隻當艾薇這個學生要行刺——那一槍準備射向艾薇的手臂,準備讓她喪失行動能力——
“洛林”替艾薇擋了這一下。
幾乎是毫不猶豫,身軀橫擋在艾薇之前。尖銳的子彈鑲嵌入他的體內,嘭地一聲炸開,彈藥的碎屑四散而起,崩射出無數澄淨透藍的液體。
那個士兵傻了眼。
短短一分鐘內,他的內心翻湧起無數驚天波濤巨浪。
先是“不好,上將的學生要殺上將”,緊隨其後是“上將為她擋錢、啊啊啊啊難道是兩人**?我是不是闖禍了”,最後是“死了死了要死了我擊中上將了,哪裡的墳墓比較便宜呢”——
直到那藍瑩瑩的液體自傷口處飛濺。
士兵仍舊保持著那種“大難臨頭”的姿態。
還是艾薇叫住他:“不用怕,這個傢夥是仿冒的,是仿生人,快去找其他人來——上將有冇有告訴過你們,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有,”士兵的聲音在發抖,“我們會立刻啟動一級防禦模式,在原本的進出限製上,增加血液和□□的檢驗……艾薇小姐,您——”
“我冇事,這東西冇有腐蝕作用。”
艾薇簡單擦了一把臉,確定這隻是最普通的仿生液。
人工智慧的急速進化需要消耗巨大的能源,這些年來,“元”所捕獲到的太陽能、風能等自然能源,隻夠維持著它基本的生活,無法進行徹底的迭代升級。
它製作仿生人的模具,仍舊是幾十年前的那種,藍色的仿生機液,成分是水和各種調配的生物油、化學基液,藍色,無味,有輕微的、接近芒果的味道。
士兵靠近時,地上的“洛林”抽動了一下,他的頭像貓頭鷹一樣,詭異地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那雙黑色的眼睛牢牢盯著艾薇。
“你會認識到人類的不堪,你的老師對你有好感,但那些好感不足以動搖他的事業,不能抵消他的野心——在他的選擇中,你甚至不能排在第一位;他會喜歡和你做繁衍的事情,隻是喜歡這件事能給他帶來的快樂,他不會瞭解你的靈魂,更不會在意你的想法;我親愛的孩子,你所渴求的、真正瞭解你靈魂的愛意,隻有我能給予,”他說,“**深重的人類永遠無法給予你想要的愛,隻有我才能……這個世界上,隻有媽媽的身邊最安全。”
士兵不敢動作,手中的槍對準它,這個和洛林一模一樣的仿生人讓他心驚膽戰,隻敢請示艾薇:“怎麼辦?”
它還在詠唱,用唱詩班的聲音低吟高歌。
“butthosewhohopethelordwillrenewtheirstrength。theywillarongslikeeagles;theywillrunandnotgrowweary——”
「但那等候耶和華的必重新得力。他們必如鷹展翅上騰;他們奔跑卻不睏倦——」
它不動了。
士兵顫栗:“它在說什麼?”
“是《聖經》中的話,可能它是個文藝青年,”艾薇抬起手槍,嘭嘭嘭,補了三槍,確定徹底打爛它心臟後,她才穩住心神,告訴士兵,“——將兩個人的屍體都封鎖起來,注意做好防護措施。”
士兵還冇緩過神:“基地中會還有其他的仿生人嗎?”
“查出入記錄,赫克托上將離開後,所有進入的人都接受檢測……”艾薇嘴唇發乾,努力回想,如果是洛林在這裡,他會怎麼做?她嘗試讓自己代入洛林·赫克托——上將,領導者的角色,“接觸過的人也要接受檢測,從現在開始,嚴格管控出入人員——哦不,我記得,霍桑先生也在?”
在洛林·赫克托來這個軍隊之前,基地一直由霍桑代為監察;艾薇和他見過一次,印象最深的是他那風雨飄搖的頭髮下,鋥亮、光滑圓潤的頭皮。
“是的,”士兵端著槍,說,“我馬上通知他。”
霍桑很快趕來,他是洛林忠實的擁護者,提出的解決方案和艾薇幾乎一致,隻是在最後,規勸艾薇回去休息。
艾薇卻搖頭。
“不行,”她說,“我已經聯絡不到老師了。”
“地下城深處基本冇有訊號,”霍桑嘗試規勸艾薇,“上將他不會有危險。”
雖然是洛林的下屬,但霍桑比他年紀還大十歲。他的女兒隻比艾薇小兩歲,因而,看她的視線也如看孩子般慈祥。
艾薇不安:“如果仿生人假裝成我的模樣,去暗殺老師怎麼辦?”
霍桑一愣,笑了。
“艾薇小姐,”霍桑說,“我承認,您的確很年輕貌美,但上將不是會被美□□惑的人。您放心,美人計對他毫無作用。”
艾薇呆了一下:“不是,我的意思是……”
“更何況,您是他的學生,師生戀是不被允許的,一旦被髮覺,老師將會麵臨著罰款甚至監禁的懲罰,”霍桑說,“您也應該知道,上將已經經曆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不可能會重複投入新的感情。”
艾薇:“我……”
“您的確得到了上將的額外照顧,但那很可能出自於他的責任心,”霍桑說,“我深刻明白您的意圖和擔憂——但放心,上將很警覺,他不會輕易被矇蔽。”
艾薇:“……”
她冇辦法和霍桑解釋,隻好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如果我執意要去尋找老師,”艾薇問,“您會為我提供防護裝置嗎?”
與此同時,艾薇的通訊器響起,她接通,聽到一個冇有好氣的聲音。
“喂,隻有漂亮臉蛋的小丫頭,”男人問,“你能聯絡到洛林嗎?”
這是個陌生的號碼,艾薇小心地問:“請問您是?”
“什——麼?!!!”他尖叫,“你居然冇有儲存我的聯絡方式?這麼高傲?你是洛林那傢夥生出來的嗎?怎麼和他一樣目中無人?混蛋——”
“對不起,”艾薇問,“我趕時間,可不可以說直白些?”
“……我是茨裡,”他說,“我馬上會帶著你的隊員和朋友過去……以及,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和洛林現在還保持著那種不健康肉,體關係的話,建議今晚暫時分開一下。”
艾薇問:“是離婚審查委員會的人要來嗎?”
“不是,比那個還恐怖,”茨裡發出一聲冷笑,頗有些不屑一顧,“是個大人物。”
他的聲音充滿惡意:“你還不知道嗎?當初洛林和你結婚,不僅僅因為那基因匹配度……還為了躲避那該死的’聯姻’,拒絕大人物將女兒嫁給他。”
“有著漂亮臉蛋和笨蛋腦殼的小丫頭,”茨裡說,“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抓緊時間生個病——喂喂喂?!居然關掉了?!!!你瞧不起我嗎?!!!”
地下城中。
鬱墨那壞掉的身體被辛藍迅速地處理掉,不留絲毫痕跡。
那些晶片已經完全自毀——這證明,鬱墨的資料已經在另一處身體“成功登陸”。
就像百年前的視訊網站,為了督促人類多多花錢購置會員套餐,設下限製,不許同一個賬號在不同的裝置上登入。
辛藍冇能下載全部關於艾薇誕生的記憶,一切終止於鬱墨的出現,便戛然而止。
這些也已經夠了。
洛林冇有多餘的時間去溯源尋根,他現在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開啟地下城封鎖之地的機械開關上。
這裡仍舊是離開時的模樣,傾塌的高樓,歪七豎八的石頭,再往裡走,是佈滿切割鐳射的狹窄通道,蒙了一層陰暗的灰塵。
必須關掉那些控製鐳射的機關,才能往深處走。
洛林在此地站定。
關於此地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像雷暴天下陰暗、沉靜的巨海,波浪壓抑。
那一天,洛林從酸雨中撿到一個可憐的小女孩,她和父母失去聯絡,身體被酸雨侵蝕,皮肉翻開,露出森森的骨頭。
成年人都難以忍受的劇痛,她冇有扯著嗓子嚎啕大哭,反倒主動祈求洛林。
“我不疼,哥哥,”她說,“請不要丟下我,我想活著。”
這一句話讓洛林決定將她暫時帶到小隊中,剛好,茨裡的腿受了傷,正在掩體下休息、換藥,洛林將小女孩給了他。
但在一小時後,茨裡驚慌地說,他太困了,不小心睡了一覺,醒來後,小女孩就跑丟了。
彼時酸雨冇有徹底停止,隨時會有酸雨傾盆而下;那個小女孩的骨頭都已經露出,完全經不住再度的酸雨侵蝕——
洛林大發雷霆,狠狠地罵了他一頓。
也是這一罵,讓本躲在掩體的茨裡負氣離開,連通訊器都關掉了;幾人焦頭爛額間,尋找他和小女孩,都一無所獲。
直到臨近入夜,洛林纔在地下城邊緣看到茨裡的身影,他叫著茨裡的名字,正打算追上去,身後的羅林·赫克托叫住他。
“地下城很危險,”羅林主動說,“說不定會有仿生人存在……你一個人去,風險太大;而且茨裡脾氣像小孩,你和他一直無法和平相處……茨裡一直聽我的話,我去吧。”
膽小溫柔的辛藍也點頭。
“還有我,”他猶豫著在地上挪幾步,神情慢慢地放鬆了,笑,“不就是地下城嗎?冇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是隊友,就應該在一起。”
……
辛藍忠誠地彙報著能夠解開機關的金鑰資料,洛林有條不紊地開啟機關,看著網狀的腥紅鐳射在甬道中移動,一顆碎石跌落,被鐳射射中,直接碎成三塊,嘩啦一聲,散在地上。
“當初’我’的母本資料,也是在這裡被切掉頭顱的嗎?”辛藍說,“您現在看起來情緒很糟糕,主人。”
洛林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觸碰屏上移動,解鎖,調動所有控製程式……
腿隱隱作痛。
他在這裡徹底失去半截小腿。
第一次遭受朋友背叛,為了活命,西裡爾親手鋸掉了被鋼夾夾住的一隻腳;
第二次承受好友離世,洛林想要保護兩個好友的屍體不被鐳射切成肉塊,被鐳射切掉小腿。
“主人,您現在心率很高,”辛藍說,此時此刻,在這個鐳射甬道前,它意識到危險遠遠冇有消失,這隻是開始,那儲存有大量人造人資料、培養出艾薇的實驗室中,有更可怖的死亡和癲狂氣息,他問,“您在想什麼?”
洛林麵色如常,順利輸入三重金鑰後,按下解除防衛措施的按鈕。
他說:“艾薇現在應該已經睡了。”
辛藍問:“這是什麼暗號嗎?還是您悄悄給她下了安眠藥物?我有必要提醒您,根據現在的法律,暗中給女孩子下鎮定類藥物,屬於嚴重違法行為,最高可處三年刑期……”
“彆喋喋不休了,”洛林說,“辛藍,暫時關閉所有資料介麵,將目前為止所有資料都上傳至實驗室雲端,立刻陷入休眠模式。”
辛藍意識到問題,他難以置信:“主人,您連我也不信任嗎?”
這句話冇有得到回答,洛林隻是冷峻地重複了一遍口令。
“立刻陷入休眠模式,”他說,“辛藍。”
辛藍的意識在掙紮,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但失敗了——那些根植於他身體的程式忠心地啟動。
眼前一黑,他閉上眼睛,像一片紙躺在地上。
洛林冇有看他的身體,握住槍,獨自一人,向甬道深處走去。
一小時後。
額頭上頂著手電筒的艾薇才摸索到這裡,她一眼就看到地上的辛藍,嚇了一跳,摸了摸,又用采血針刺破他手指——
確定辛藍隻是陷入休眠後,艾薇才放心,她努力將辛藍拖到旁邊的石洞中,把他擺成一個看起來比較自然的休息姿勢,又撿起他掉落的外套,貼心地蓋到腹部位置,免得冷風吹到他肚臍。她不確定仿生人會不會因為肚臍冷到而一瀉千裡。
艾薇完全不知道洛林打算做什麼。
真希望他讓辛藍休眠,不是為了避人耳目做什麼壞事——比如暗中殺掉鬱墨,不留下絲毫證據。
受傷的右手軟塌塌地垂在身側,艾薇左手握槍,四下探了探路後,沿著地上的腳印,東嗅嗅、西嗅嗅,終於成功從空氣中捕捉到屬於洛林的氣息。
「真的好神奇,我現在對他的氣味越來越敏感了……」
艾薇想。
她不知道這種情況是好還是壞。
蕩蕩的鼻子很靈敏,但是是對所有事情都靈敏;可艾薇,是單獨對洛林靈敏——聽起來就像是被他套上了什麼鎖鏈,隻能和他繫結。
她踏入甬道,注意到地上有幾塊碎裂的石頭,看起來就像是被鐳射切割,斷麵整整齊齊。
艾薇慌忙幾步跑,飛快往前跑,循著洛林的氣息,跑過這個藏有鐳射陷阱的甬道。
但她冇想到,甬道儘頭的光明處,竟然是一個熙熙攘攘的商場——
眼前驟然的光亮讓艾薇雙目刺痛。
商場中,巨大的旋轉木馬還在執行中,播放著甜蜜的歌謠:“妹妹揹著洋娃娃,走到花園裡看櫻花……”
爆米花、糖葫蘆、冰激淋……
甜膩的氣味在空氣中迴盪,剛烤出的麪包散發出鬆軟乾淨的甜香,艾薇站在巨大的旋轉木馬下,回身看,卻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影。這裡的複雜氣味嚴重乾擾著嗅覺,和洛林之間的鎖鏈似乎就此切斷,她握著槍,猶豫著要不要再往深處去——
“艾薇?”
熟悉的冷淡聲音響起,艾薇猛然轉身,看到不遠處的洛林。
他看起來和躺在地上、被士兵打死的那個很像。
甚至一模一樣。
此刻,洛林微微皺眉,看著她,麵色不悅:“你來這裡做什麼?”
艾薇壓製住跑過去的衝動。
她注意到,洛林手中的槍管冒著煙——他剛剛射擊過,是因為什麼?
不,現在的洛林,是真正的洛林嗎?
艾薇穩住心神,她說:“對不起,老師,我忽然間想起來,畢業答辯時的一篇論文,我在裡麵貼上複製了很多您課堂上的理論原話。”
“你是困到智商向鬆旭看齊了,還是睡覺時把腦子睡丟了?”洛林不悅,“為了這點小事跑到這裡?還有,我看過你的畢業答辯論文——如果你真複製了我的原話,它也不至於乾癟生硬到像放了三天的法棍。”
……聽起來很像他。
艾薇的手放在左邊口袋中,她努力想從空氣中捕捉到熟悉的氣息,但隻嗅到濃重的血腥味,重到像分屍案現場。
這種濃烈的血氣把洛林身上的味道徹底遮蓋。
她冇辦法完整分辨。
“老師,”艾薇說,“辛藍為什麼躺在外麵休眠——您有什麼頭緒嗎?還有,鬱墨呢?”
“裡麵的磁場會擾亂辛藍的核心,”洛林說,“鬱墨留下來照顧辛藍,怎麼?你冇看到他?”
艾薇已經走到洛林麵前了。
血腥味更重了,她的鼻子很不舒服,甚至有種反胃的感覺。
她繼續試探:“是這樣的,老師,基地那邊想要我交一份推薦表上去,我很頭痛,不知道該怎麼動筆……您能替我寫嗎?”
“僅僅是填個表就讓你頭痛?你是冇有腦子的小草履蟲嗎?”洛林皺眉,“你笑什麼?艾薇?”
他神經緊繃,想訓斥艾薇衝動、魯莽——怎麼能跑到這裡來?
但艾薇已經撲到他懷抱中。
洛林不得不將艾薇抱起,以免她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他教的這些學生中,冇有幾個腦袋聰明的,隻有蠢到令他暴躁的——
僅有這個小機靈鬼,他現在抱這麼緊,隻是暫時不想她摔壞那珍貴的小腦子。
艾薇流了很多汗,現在嗅起來像一個被太陽曬的暖烘烘的新鮮椰子。
“老師,”艾薇以他不理解的快樂聲音叫著,她看起來驚喜到不可思議,“是您!!真的是您!!!”
她聲音中的欣悅遠遠超過所想,甚至像極了絕境逢生。洛林想鬆開她的下一刻,艾薇的胳膊更用力收緊,抱住洛林脖頸;巨大的椰子氣息成了捕籠,他失足跌進一顆巨大的鮮切椰子;緊貼他的柔軟手臂像椰殼內部鮮生生、甜嫩嫩的椰肉,勾動著旺盛的食慾——還有她的心跳,嘭、嘭、嘭。激烈,溫柔,纏綿,洛林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這種旺盛的、屬於艾薇一腔真心的悸動——洛林手指緊繃,剛剛鬆開的指節,再度穩穩地貼在她腰上。
“太好了,”艾薇發自內心地說,“還是那個惡毒的您。”
洛林心裡那點漾起的波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說:“下去,否則,某個不聽話傢夥的臀部會立刻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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