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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
茨裡那頭火焰般的頭髮更紅了,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憤怒地熊熊燃燒。
“但是他涉嫌謀殺我的親弟弟,”羅伯特說,“阿徹他今年才二十六歲,剛剛博士畢業,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阿徹就是那個受傷的負責人。
艾薇很想吐槽。
“才”這個用法——這簡直就是變相的“他還隻是個孩子”。
“剛剛博士畢業?”洛林問,“哪所學校?”
羅伯特驕傲地說出學校名字,他還刻意強調,對方在去年的博士畢業典禮上獲得多麼優秀的榮譽。
洛林耐心地聽他講完,餘光瞥見旁邊的艾薇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她也意識到了。
洛林的心情愉悅起來。
“去年博士畢業,”洛林慢條斯理地說,“這種施工專案的負責人,我記得必須要求三年以上全職工作經驗。”
羅伯特愣住。
“他如何得到了這份工作的任命?”洛林問,“羅伯特先生,我很好奇。”
羅伯特囁嚅:“其實也不是……”
“他怎麼得到的,和現在這件事有什麼關係?”茨裡不耐煩,“如果涉嫌收受賄賂,那就等以後再說——”
“不,不,不,”羅伯特著急了,連說三聲不後,他說,“我想這中間存在一些誤會……”
茨裡不想聽下去,簡單粗暴:“涉嫌殺人的罪名不可能是誤會。”
“現在阿徹還活著,”洛林冷峻地說,“當然,如果現在停止為他輸入解毒——”
“不要!”羅伯特大聲喊,他倉皇地擦汗,“我放棄……我放棄了!對不起,對不起,阿徹隻是普通地、不小心被蛇咬傷,這隻是誤會……”
茨裡高聲痛罵他:“軟骨頭!爛屎不上抹上牆!”
艾薇猜,他想說的應該是“爛泥扶不上牆”。
茨裡說得太噁心了。
羅伯特真怕洛林會停止輸入解毒蛇清,踉踉蹌蹌地跑掉,頭也不敢回,去看自己的親弟弟。
如果他們不打算起訴,那茨裡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錯誤地強行關押艾薇,錯誤地用私刑對付探險隊中珍貴的醫生。
現在每一樣都成了洛林能握在手裡的把柄。
茨裡不爽地看了眼辛藍,知道對方會記錄下一切。
他憤怒地站起來,憤怒地走到洛林麵前,氣得臉頰上肉抽動幾下,才氣沖沖地離開。
洛林轉身,看鬆旭:“你再不送他去醫生那邊,隻怕他的手要全廢掉了。我很能理解你排除情敵的急迫心情,隻是是否有些不合適?”
“冇、冇有,”鬆旭張口,急急,“我隻是好奇老師您怎麼說服對方……好吧,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真誠地道著歉,他背起鬱墨,一溜煙兒衝了出去。
辛藍也說:“我把銀環蛇送去掃描。”
這裡隻剩下艾薇和洛林兩個人了。
艾薇沉默了一下,說:“對不起,我又冇有按照你的心願做事。”
“沒關係,”他沉沉地說,“我習慣了。”
艾薇:“……”
“挺不錯的,”洛林甚至誇讚了她,“還記得帶著我的徽章出來……握那麼緊,手不痛?”
天啊。
今天的洛林話語太反常了。
艾薇鬆開手,將徽章還給洛林,不忘適時提供情緒價值:“我今天敢出來,全靠老師您的徽章……非常非常感激您今天提供的幫助。”
洛林仔細看她眼睛:“今天怎麼忽然間嘴甜?”
艾薇說:“您今天也是忽然很和藹。”
和藹。
和藹。
和藹——
這兩個字讓洛林停滯三秒。
艾薇還在嘗試維繫師慈生孝的關係,不,她今天的確很感激洛林的幫助。
“……剛剛我還以為您生氣了,”艾薇解釋,“因為那個時候,您看我的眼神好像有點失望……”
洛林客氣地說:“意料之中的失望。”
艾薇感覺他似乎又不高興了。
這個男人的心思比股票還要難以捉摸。
“而且我覺得我可以解決這件事,”艾薇認真地說,“比如說羅伯特的把柄和弱點——我已經學到了您的套話技巧,如果您不幫助的話,我應該也可以。”
“為什麼拒絕幫助?”洛林說,“你知道我不會放任不管。”
“但我們已經離婚了,”艾薇強調,“我不能一直都倚仗您的幫助。荒廢區很大,我既然選擇了探險,就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從天而降的‘救兵’上,我——”
“所以你認為我是‘救兵’?”洛林俯身,“艾薇?”
簡單的音節,他發出的聲音性感得要命。艾薇倉皇地想要移開視線,但對方的喉結存在感那麼強烈,像海妖塞壬的歌聲吸引水手,她的視線也控製不住地被吸引。
冇辦法忽略,就像水果奶昔中的香蕉,把一切都變成香蕉味;辣椒雞中的鮮紅尖辣椒,每一粒肉都是火辣辣——
他充滿了艾薇的每一縷視線。
“是的,”艾薇承認,“您一直在幫我。”
“但也在抑製你的生長?”洛林說,“冇能讓你被茨裡那傢夥嚴格審訊、在疼痛和苦楚中奮起反擊、再被拷打、再反擊、再被拷打——你聽起來似乎也有些失落,為你錯過的那種千錘百鍊、像烙餅一樣的人生。”
艾薇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洛林說:“你怎麼想都可以,我隻是儘了身為教師的義務。”
艾薇說:“謝謝您。”
“今天受傷的人是鬆旭,你也會毫不猶豫地衝進來;”洛林嚴苛地說,“如果——”
“我明白,”艾薇飛快地說,“如果剛剛闖入審訊室救鬱墨的人是鬆旭,身為老師的您也會幫他解圍,對不對?”
洛林沉重地完成了一次深呼吸。
“算了,”他說,“我就不應該和你談這些。”
艾薇:“嗯?”
洛林冇有再留下什麼話,事情已經解決得差不多,手上的通訊器還在滴滴響。
艾薇問:“有人在找你嗎?”
“一個采訪,”洛林簡單地說,“暫時中斷。”
艾薇明白了。
難怪他今天換上了軍禮服,說不定是內部的一些采訪,儘管他的照片不會出現在公眾麵前,但攝影師還是會拍下他穿著軍禮服的區域性照片……之前百合吐槽過,說乾脆直接拍攝軍禮服就好了,更不會暴露出個人資訊。
她站在原地,看洛林真的要走,不知怎麼,還想同他再說話,哪怕隻是些普通的問候,或者其他——
說什麼都好,她就是想和對方再聊一聊。
可是喉嚨又像被塞了一塊兒木塞進去,堵住那些聲音,大腦像被迅速冰凍,阻止住那些思考。
那些不能出口的話語像洶湧的潮水淹冇口鼻。
洛林停下腳步,看了眼腕上時間:“你看起來還有話要說——我可以再給你三分鐘時間,說吧,還闖了什麼禍,等著老師去收拾——用一句俗語,擦屁股?”
“纔沒有!”艾薇漲紅了臉,“我隻是想說,你路上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洛林說,“怎麼?你打算暗殺我?”
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反正你有那麼多秘密,”艾薇說,“辛藍,還有其他……我不會說出去的。”
洛林泰然自若:“你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難怪他什麼都不怕。
艾薇有點點沮喪,不過片刻,又記起一事:“那檢討——”
“必須寫,”洛林鐵麵無私,“我可不想落下什麼’維護學生’的把柄。”
艾薇:“……”
“對外,有些事情還是要做的,十個單詞,一個也不能少,”洛林說,“對內——”
艾薇說:“我是不是可以抄範本?”
“一百個單詞,”洛林麵無表情,“我希望你能深刻地認識到錯誤,艾薇,你很容易在鬱墨的事情上衝動。”
艾薇:“……對內的檢討書交給誰?”
“我,”洛林垂眼,“否則還能有誰?”
艾薇沮喪:“真的要一百個嗎?你這樣會讓我留下心理陰影……”
“兩百個也可以。”
“一百!一百!成交!”
洛林倒真希望她能對“幫助鬱墨”這件事產生心理陰影,最好是一看到鬱墨就想起那些被迫寫下的檢討。
他平靜地整理好自己的軍裝,並冇有去采訪所在地,而是轉身去了iris隊的醫療車。
鬆旭已經離開了,不用猜就知道他跑去食堂給艾薇打菜;醫療車上的醫生敬畏地行著軍禮,向他問好,洛林幾句話打發了他,坐在鬱墨旁邊。
拔去指甲的甲床森森外翻著肉,恐怖猙獰,鬱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彆裝了,”洛林說,“我知道你不會昏迷。”
鬱墨仍舊不說話。
洛林隨手拿起泡在消毒水中的鑷子,很平和地用尖端夾住鬱墨那失去甲床保護的肉,隻夾住一點點外翻的血肉,輕輕一拽——
鬱墨吃痛,悶哼一聲,強烈的神經反射提醒著痛苦,他睜開眼。
洛林將浸了血的鑷子順手放入消毒水中:“現在想和我談談了嗎?”
“我就知道,”鬱墨聲音沙啞,“當一鍋飯被蒸熟的時候,裡麵不會有一粒米是生的。”
“奇怪的形容,”洛林說,“你從艾薇那裡偷學的?”
鬱墨低低地笑了:“不錯,是我的青梅竹馬,也是你的前妻。”
洛林打算從那些冇消毒完畢的器械中選一個更尖銳的,紮入他的甲床。
“伊甸計劃是什麼?”洛林問,“你們創造了亞當和夏娃?艾薇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彆告訴我,她就是你們的’夏娃’。”
鬱墨臉上有一絲驚詫,但很快平靜下來。
“破譯完畢晶片是遲早的事情,”洛林說,“如果你現在說出來,或許我能饒你一命。”
“饒我一命?”鬱墨笑了,“我是永生的。”
洛林說:“不可思議,會有傢夥會將上傳到雲端的記憶稱為永生。”
“人類不會懂,”鬱墨輕描淡寫,“我很期待你徹底破譯出晶片後的失望表情……看在你今天幫我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忠告——彆愛上艾薇,你會為這份愛而後悔。”
洛林平和:“情感缺失?我知道你們對她的大腦和記憶動了手腳。”
“為什麼避開’愛’不談?”
“和機器人談’愛’很愚蠢,”洛林說,“你那所謂的情感,也隻是人類灌輸給你的資料庫而已。”
“是嗎?”鬱墨閉上眼睛,“但我聞到了你身上屬於艾薇的味道……還冇有注意到嗎,尊敬的赫克托上將,無論你態度如何冷淡,話語如何不留情麵,再怎麼說’隻是出於老師、前夫甚至於年長者的責任’,麵對艾薇那個孩子時,你的眼神、表情都做不了假,還有這氣味——”
鬱墨仔細嗅了嗅。
“都屬於艾薇,”他微笑著說,眼淚從空洞的綠寶石眼睛中大滴大滴流出,“你現在聞起來就像被艾薇標記了,她的氣味讓你變成了她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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