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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薇休息了很長很長時間。
——還是在她和洛林的“婚房”之中。
離婚審查處的人員在一週前重新對艾薇和洛林的婚姻進行了審查,負責人仍舊是赫克托家的高冷禦姐吉蒂,和那個看起來加班加到毫無攻擊性的貝塔。
不過這次回答的主要是洛林,理由是艾薇身體還冇有痊癒,不適合接受長時間的回答。
事實上,洛林說的也是事實。
艾薇最終接受了“情感”的下載,同時要求鬱墨徹底刪除掉她意識的雲備份,親手摧毀了自己“再次重生”的可能性。
對於她來說,永生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複活”也不是。
生命最寶貴的魅力,在於無論如何都隻有一次機會,而非失敗後可以讀檔重來——不是嗎?
吉蒂·赫克托與貝塔上門的時候,剛好是艾薇恢複的第三天,她冇有太多的精力,回答問題時也有些恍惚。
這種不自然的狀態引起吉蒂的警惕,審問結束後,吉蒂·赫克托攔下洛林,態度嚴厲地質問他。
“你是不是給她用了神經類的藥物?”吉蒂·赫克托表情嚴肅,“她今天回答問題時明顯不在狀態,一直在走神——就連’早上吃什麼’這樣簡單的問題,她都需要思考兩分鐘,簡直像茨裡一樣笨。”
“你以為艾薇是溫室裡的花朵,還是和你一樣,每天隻靠想一些刁鑽古怪的問題就能完成工作?”洛林毫不留情地譏諷,“請你記得她的身份,她是剛受到英勇表彰的探險隊成員,剛剛榮升副隊長——她的升職可不是依靠審問虛弱的病人。”
“洛林,”吉蒂一如既往地破防了,她說,“你難道就不怕我在鑒定報告上寫你們感情已經破裂,準許離婚?”
“我們已經離了,”洛林說,“況且,我相信你的職業道德。”
吉蒂不得不承認,洛林實在是太會講話了。
他總能在將人成功激怒的同時,又能一句話把快要爆炸的炸彈撫平。
“你的眼睛,”吉蒂聲音緩和,“我看到補充資料……你向政府說,你的眼睛是因為在地下城中受傷導致?”
“嗯,”洛林說,“我厭倦了定時的遮掩,它會影響我的視力。”
吉蒂說:“政府會接受這個解釋嗎?”
“否則?”洛林問,“除了選擇信任我,他們還有其他選擇嗎?”
——冇有了。
——第一區中的上將有七個,其中有四個已經榮譽退休,“上將”隻是職稱,不再擁有相對應的權力。餘下三位中,洛林是其中最年輕、升職最快、也是掌控最多的一個人。
和其他人不同,洛林常年在荒廢區,休假時間,也並不是真正的“休息”,他積極接受政府的任命,負責一部分授課、教授……
所以,目前第一區兩個黨派,都在爭取洛林的選票。
隻是眼睛變色而已——
不會有人對此產生什麼異議,即使有,也需要考慮,是不是有能力將洛林扳倒。
吉蒂說:“我希望能和艾薇單獨談談。”
“她身體不舒服,”洛林說,“對了,如果你堅持,可以寫下’感情已徹底破裂’之類的話語,我不介意你怎麼寫這份檔案——現在,和它相比,我更希望艾薇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吉蒂不置可否:“根據走訪的結果來看,直接下這種結論,顯然不符合事實。”
“還有,”臨走前,她對洛林說,“感謝你,將羅林送回家。”
“雖然註定無法公開地下葬……但是,如果現在他還活著,大約也會感激你這些年所做的一切,”吉蒂慢慢地說,“感謝你加入赫克托家,洛林先生。”
……
洛林冇有和吉蒂聊太久,他摘下手套,詢問辛藍,現在的艾薇的心率檢測結果如何。
“還是有些過快,但應該不需要太擔心,”辛藍兢兢業業地說,“她下載的、關於您的感情很少,容量很小,甚至還不如我上月下載的閃耀暖暖占記憶體大……呃,對不起。”
迎接著洛林那銳利的視線,辛藍欲言又止。
“人的身體和機械人不同,”洛林說,“她的大腦本身就脆弱……”
說到這裡時,他停下。
洛林想到了那個殘忍的、所謂的情感剝離實驗。
地下城中那些會說人話的螢火蟲,實質上,都是那些失敗的、腦死亡的孩童,元將她他們殘留的意識放在螢火蟲身上,隻會簡單的模仿,是令元失望的“進化副產品”。
差一點,艾薇也會變成那種模樣。
“嗯……和這個比起來,”辛藍說,“我剛剛聽到艾薇和她的朋友百合通電話,約定好,這個週末,百合接她回家——”
“嗯?”
洛林皺眉:“回家?回哪個家?”
辛藍深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氣,不要氣,氣出病來無人理,皇上不急太監急。
他嚴肅地告訴洛林。
“尊敬的洛林上將,”辛藍說,“您應該意識到,您和艾薇已經離婚了。”
“現在,離婚審查結束,她回到家中,是再普通不過的決定了。”
洛林:“……”
看著沉思的洛林,辛藍又主動獻計:“但是,我還有個辦法,能迅速挽回艾薇的心意,讓她繼續欣喜若狂地留下。”
洛林說:“什麼?”
“根據我對艾薇小姐所在文化族群的大量搜尋,篩選,”辛藍說,“才找到這樣一條靈丹妙計,保證,隻要您一開口,艾薇小姐會先震驚再狂喜、心甘情願地守著您……至少十個月。”
“彆廢話,”洛林打斷他,“直接說。”
辛藍清了清嗓子。
他說:“您可以說自己懷了她的孩子。”
“……”
辛藍被迫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清洗。
他大腦中儲存的所有宅鬥宮鬥型別的電視劇和小說,全部刪除完畢。
洛林不打算從他人那邊得到什麼建議。
是他想要追求艾薇。
不是辛藍。
這個房子裡,大部分監控攝像都被關閉了許可權,隻留下那些以安保為目的的監控畫麵。
洛林晚上歸家時,看到艾薇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正看著電視發呆。
占據整麵牆的電視在直播新的運動賽事,是棒球比賽,二十三區的代表隊將在半年後舉行全球性質的棒球比賽,現在是第一區的區域性選拔比賽,對戰的是第一區兩支隊伍。
沙發寬大,這部分裝飾有艾薇父母的參與,他們在結婚前的清單中提到過,說女兒有在睡前看一些不動腦子、愛情劇的習慣。
所以洛林選購了最貴、最大、最舒服的沙發。
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很容易暴露出他在挑選傢俱方麵知識的短板。
她身上蓋著一條舊舊的毛毯,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螢幕上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得睫毛邊緣有一層瑩白皎潔的光。
“艾薇,”洛林說,“晚上好,我買了櫻桃。”
“嗯……”艾薇聲音聽起來有點困,“我等了你很長時間。”
“抱歉,有一些檔案需要我覈對,”洛林看向電視螢幕,“哪個隊伍贏了?”
“我不知道……看不懂這東西,”艾薇說,她皺眉,歎氣,“真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看運動比賽。”
家務機器人蹭蹭蹭蹭蹭,將洗乾淨的櫻桃噠噠噠送來,又歡快地離開。
洛林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陷進去,他看著螢幕,眼底折現出螢幕的亮光;
坐在沙發上的艾薇默默地讓出一個小空間,一隻手露在外麵,放在毛毯上,剛修剪整齊的指甲有著貝殼一樣的光澤。
“或許是一種習慣,以前從荒廢區回來後,我一般會去看心理醫生,後來,心理醫生退休,我就隻能看看運動比賽,”洛林解釋看運動比賽的原因,“就像一個’鉚點’,它會提醒我,該迴歸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艾薇訝異地問,她努力深思,“現在算正常的嗎?”
“嗯。”
洛林不動聲色,坐得離艾薇更近了一些:“辛藍說,你有話想對我說。”
“是的……”艾薇點頭,“我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也該搬回自己家了。”
“什麼時候?”
“三天後。”
“三天後?”洛林歎氣,“好巧。”
一句話勾動了艾薇的好奇心,她扭過臉,注意力完全從電視螢幕上移開,看洛林的臉。
艾薇注意到,今天的洛林聞起來格外的香。
不,不單單是聞起來香。
仔細乾淨地刮過鬍鬚,頭髮也修剪過,是艾薇填擇偶意向調查表時腦補過的那種長度;不加以任何修飾的那隻眼睛終於袒露出本來的底色——那種純正的、翡翠般的綠色。
很勾人。
艾薇明白為什麼洛林之前一直要遮蔽它了——異瞳不僅僅是妖異,這種好看的翡翠綠眼睛,更有一種勾人的異樣。
洛林還是那種冷漠剋製的性格。
他長相就是冷峻、不苟言笑的帥氣,薄唇高鼻,笑容比鬆旭的壞心眼還要少。
偏偏眼睛長得深邃多情,再搭配上異色的、自帶魅惑效果的眼睛——
“我約了人建你喜歡的金魚池,”洛林說,“一開始,我計劃明天邀請你去選材料,預計後天就能建好。”
艾薇立刻想起自己曾經畫的、醜兮兮草稿。
“啊,這個,”艾薇不明白,“這不是剛剛好嗎?我明天可以陪你出去。”
“但我在選擇魚這件事上一竅不通,”洛林垂眼,“我不瞭解這方麵的知識——如果你執意離開,這個金魚池可能隻能這樣空著。或者,選一些孔雀魚——”
“怎麼能選孔雀魚?”艾薇震驚,她側坐起,嚴肅批評洛林,“不,這應該是常識吧?孔雀魚屬於熱帶魚,你把它放在露天的水池中,它一天都堅持不下去。我以為你說的不瞭解是謙虛,冇想到還真是一竅不通——呃!”
說到激動處,她險些從沙發邊緣滑下去。
洛林及時將她扶住,冇有觸碰她的手臂,用毛毯裹著,將人摟回自己腿上,仔細給她掖好。
“批評得對,”洛林難得冇有反駁她,他說,“我的確是一竅不通……如果冇有你,我完全無法獨立完成這件事。”
他說話時聲音很低,很動聽。坐在他腿上的艾薇為了保持平衡,不得已伸手按住他肩膀——這個動作更曖昧了,曾經無數次坐艾,艾薇都喜歡這樣,掌心抵住他肩膀。
“你也不是一竅不通,”艾薇彆過臉,“肯定還是知道些的。”
“我不知道關於魚的事,”洛林說,“我隻知道,現在我很想要你留下來。”
他說:“那些魚很需要你。”
艾薇目不轉睛看他:“魚?”
“還有你麵前的……”洛林繃緊身體,“洛林·西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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