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的瞬間,克洛伊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水天一色空間中那片坍塌下來的漆黑夜空,此刻還殘留在他的視網膜上,像一塊燒焦的烙印,燙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直到從那片空間脫離,他才十分緩慢地重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跳動,感覺到一隻柔軟的小手正緊緊握著他的手……
視線重新聚焦,克洛伊看清了麵前的臉,灰色的微卷長發垂落在肩側,幾縷髮絲掃在他手背上,癢癢的。
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會說話的霧色眼眸裡,此刻卻盛滿了擔憂。
似乎是意識到了克洛伊的意識清醒,艾薇輕聲開口問道:“做噩夢了嗎?剛剛你的聲音,非常……刺耳。”
克洛伊抬手按了按眉心,不禁苦笑出聲:“差不多吧。”
裝睡變成了真睡,然後毫無意外地掉進了水天一色空間,然後就沒然後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自己越是掙紮,那傢夥的魔法就越恐怖。
整個夜空都坍塌下來也太嚇人了,那玩意真是王級能施展的魔法?怕不是開了掛……
嘆口氣,晃晃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腦海,臉上重新扯出一個笑容,朝艾薇道:“我沒事,不過話說咱們現在到哪了?”
艾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握著他手的手指。
然後她輕輕鬆開,抬起手,指向舷窗外。
克洛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轉過頭。
禁不住一愣。
舷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蔚藍。
天空藍得澄澈透亮,像是被誰用最純凈的顏料仔細塗抹過,沒有一絲雲彩。
天空之下,是同樣無邊無際的海洋。
海麵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粼光。
而在那片藍寶石的中央,在那片海天相接的盡頭,有一座島嶼。
而在島嶼之上,坐落著一座恢弘的巨城。
克洛伊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他此刻看到的景象。
他隻知道,他的嘴巴不知道什麼時候張開了,而且一時半會兒合不上。
整座城依山而建,地勢從海岸向島嶼中央緩緩抬升。
最高處,是一片巍峨的建築群,穹頂與尖塔交織,拱窗與柱廊相連,在陽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
而在這一切之上,在那片澄澈的藍天之中——
三座倒錐形的建築懸浮著,緩緩自轉。
它們通體銀白,表麵流轉著淡淡的輝光,就那麼違背重力地漂浮著,每一座都巨大得足以容納一座小鎮。
陽光從它們下方穿過,在地麵上投下巨大的移動陰影,隨著它們的自轉,那些陰影緩慢地掠過整座城,如同日晷的指標。
克洛伊盯著那三座倒錐形建築看了好幾秒,然後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艾薇。
“別告訴我那就是深空學院?”
艾薇歪了歪腦袋。
那雙霧濛濛的眼眸從舷窗外那座恢弘的城上收回來,落在克洛伊臉上。
她眨了眨眼。
“好像是?”
克洛伊嘴角抽了抽。
而此刻,船艙裡已經炸開了鍋。
“天哪……那就是深空學院?”
“這也太大了吧!比我們王都還大!”
“你看天上那三個東西!”
“那是古代遺跡!我在書上看到過!據說是上個紀元留下來的——”
“上個紀元?上個紀元的東西還能用?”
“所以才叫遺跡啊笨蛋!”
驚嘆與議論混成一片,整艘飛船像一鍋煮沸的粥。
而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女聲從艙頂的擴音水晶中傳出來。
“同學們,我們即將抵達深空學院,請整理好個人物品,做好下船準備。”
“祝願各位在深空學院的學習生活中,能夠收穫知識、收穫友誼、收穫成長,也收穫一段終生難忘的寶貴回憶。”
“深空學院,歡迎你們。”
......
深空學院,玉階大道。
陽光從萬裡無雲的碧空傾瀉而下,將這片熱鬧非凡的廣場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暈中。
兩側的招新點一個挨著一個,旗幟獵獵。
喧囂聲裡,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快看,那邊!又有一艘接新船回來了!”
原本就嘈雜的廣場頓時像被澆了一勺熱油,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天際。
一艘銀白色的飛船正從南邊的雲層中緩緩穿出,船身修長,三對翼狀結構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輝光,正朝著島嶼中央的降落平台平穩滑行。
“是這一架嗎?”一個站在前排的獸人女生踮起腳尖,尾巴緊張地綳直。
“應該是。”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人類男生推了推鏡框,語氣篤定,“第六個,我記得很清楚,今天最後一艘返程的飛船了,而且還是從南大陸的方向過來的。”
“南大陸……那就是聖羅曼尼亞帝國的方向!”另一個精靈族的男生眼睛一亮:“那個第六位受邀者,不就是聖羅曼尼亞人嗎?”
“克洛伊·奧羅斯特·多鐸。”有人念出了那個名字,躍躍欲試。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密集起來,像一群嗅到了蜜糖的蜜蜂,嗡嗡嗡地炸開了鍋。
各個招新點後麵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目光灼灼地盯著那艘正在降落的飛船,彷彿那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移動的寶藏。
就在這片躁動幾乎要失控的邊緣——
“各位!”
一道洪亮的聲音如同平靜湖麵投入的巨石,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聲音來自玉階大道中段一個格外氣派的招新點。
那裏豎著一麵深藍色的旗幟,旗麵上綉著一輪銀色的彎月與交叉的利劍,正是學院排名第九的“月影冒險團”的徽記。
說話的是一個站在長桌後的青年,身姿挺拔,麵容俊朗。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製服,胸口別著月影團的徽章,嘴角噙著一抹從容的笑意,目光掃過全場。
“我知道大家今天早早跑來迎新的目的,說白了,十有**,都是衝著那位第六位受邀者來的。”
周圍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青年笑著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咱們深空學院,建校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一位受邀者而已,不值得大家亂了陣腳。”
“今天在場的,不光是各個冒險團的人,還有不少剛入學的新同學。咱們這些做學長學姐的,總該給學弟學妹們做個好表率,別讓人家一進門,就看到一群學長為了搶人差點打起來,那像什麼話?”
這番話說的有理,不少人都微微點頭,躁動的氣氛確實緩和了幾分。
青年見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語氣也愈發從容:“至於那位受邀者最終花落誰家——”
他攤開雙手:“各憑本事,公平競爭。無論最後他加入哪個冒險團,大家都還是同學,還是戰友,別傷了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