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記得在“遊戲”之中,艾薇學姐在血脈畸變之前,雖然沒有過明確的戰鬥力表現,但在畸變為心之魔女後,可是相當恐怖。
幻想國度降臨現世,心之魔女心想事成。
聽起來像是童話裡的故事,但那確實在遊戲中發生過。
而既然血脈畸變之後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那畸變之前應該也不會太差才對。
哪怕不論其他,光論這位學姐好似將整座圖書館都裝進了腦袋裏的魔法知識儲備,加上那完全就是讀心術的能力,沒道理不能爭上一爭那個名額的。
然而麵對克洛伊的疑惑,艾薇學姐隻平靜地道:“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克洛伊聞言,略微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艾薇學姐所表達的意思。
他想起艾薇學姐剛剛隨口揭穿的那些人心,那個嫌禮物廉價的女孩子,那個想分手另結新歡的男生,那個裝病騙家裏零花錢的姑娘。
一個比一個精彩。
而那個唯一在給自己打氣的男生,艾薇學姐用的詞是“自我催眠”。
克洛伊忽然意識到,這傍晚的校園在他眼裏還是那個夕陽晚照歡聲笑語的校園,可在艾薇學姐眼裏,可能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而據他所瞭解,“遊戲”之中的艾薇,自小就能聽到別人的心聲,無法關閉,無法阻擋,哪怕捂住耳朵,那些聲音也會像潮水一樣往腦子裏灌,而她便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
克洛伊偏過頭,看著身邊那道安靜的側臉,心中忍不住泛起些許同情。
“學姐。”他開口。
艾薇偏過頭,那雙霧濛濛的眼睛安靜地望著他。
克洛伊想了想道:“人有七情六慾,隻要活著,就難免會有些陰暗的想法。這跟這個人本身是好是壞,其實沒太大關係。”
艾薇看著他,問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那樣不好的想法,你也會有嗎?”
克洛伊愣了一下,隨即無奈笑道:“怎麼可能會沒有啊?你是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經歷些什麼……”
話說一半,他又咽回去了。
總不能跟人家姑娘說,我每天睡覺都在被人拿槍捅拿法球炸吧?聽起來像在編段子。
他咂了咂嘴,把話頭拐了個彎:“總之,艾薇學姐,你其實完全不用太在意一些人的想法,當然,我這大概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算了,我嘴笨,不太會說那些大道理,在離開這裏之前,送學姐一句話吧。”
“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晚風從林蔭道盡頭吹過來,撩起艾薇鬢角的幾縷髮絲。
然而片刻之後,艾薇完全沒有在意克洛伊所贈送的話語,反而問道:“你要離開這裏?去哪裏?”
克洛伊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下臉頰:“深空學院啊,我被他們邀請了來著。”
“……”
......
夕陽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線,克洛伊陪著艾薇在校園裏走了很久。
兩人從圖書館前的林蔭道繞到人工湖邊,又從湖邊踱到教學樓後麵的小徑。
話不多,多數時候是沉默,偶爾克洛伊找些有的沒的聊兩句,艾薇便簡短地應一聲。
克洛伊也不覺得尷尬。和艾薇待在一起,那些多餘的社交客套似乎自動就失效了。
她不會用好奇或審視的目光打量他,不會拐彎抹角地試探什麼,甚至連那些竊竊私語和異樣眼神,在她身邊都好像淡了幾分。
直到天邊最後一抹的夕陽餘輝也被黑色塗滿,克洛伊才和艾薇告別,獨自去了食堂解決晚餐的問題。
學院食堂的飯菜一如既往的美味,熱乎的飯菜下肚,胃裏暖洋洋的,連帶著腦子裏的雜音也安靜了幾分。
他還在食堂裡還碰見幾個認識他的學生,對方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他倒是先笑著點了點頭,把人弄得一愣。
一頓飯後,克洛伊再度回到宿舍,洗漱完畢的他望著柔軟舒適的單人床,一時之間,目光那是十足十的抗拒。
但畢竟現在心也散了,飯也吃了,再沒有什麼理由去逃避了,所以他便也在一聲嘆息後,視死如歸地躺在了場上,正式開始了又一個死去活來之夜……
結果死了一晚上,直到次日天明,他也還是沒有如願昏死過去……
......
上午的陽光從教室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
克洛伊踩著這縷晨光的尾巴,像一縷遊魂似的飄進了教室。
他眼睛半睜半閉,校服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的頹廢氣息。
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人,他一進來,那些竊竊私語就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從各個角落飄起來。
“克洛伊回來了……”
“他看起來怎麼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好像跟之前比起來,又有些不一樣了……”
克洛伊假裝沒聽見,目光掃過教室,找了個靠窗的空位,走過去,往桌上一趴,就把臉埋進了臂彎裡。
昏沉之間,他聽到了教室後麵響起一陣女孩子之間的嘀嘀咕咕,和一陣陣笑聲,隨後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了自己身邊的椅子被拉開的動靜。
有人坐到了他身邊,帶來一陣幽香,憑味道,克洛伊能勉強判斷出這是某種花香味的香水氣。
克洛伊沒動。
然後,一隻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那個——克洛伊同學?”
克洛伊從臂彎裡抬起半張臉,眯著眼往旁邊瞥了一眼。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恰好落在那道身影上。
是個不認識的女生。
棕色的長發,漂亮的五官,以及精緻的妝容,穿在身上的校服版型被改過,還多了一些漂亮的裝飾。
看起來有點辣妹的感覺,此刻她正單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這張臉他有點印象。
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叫……米拉?還是米莉?總之是那種在整個年級裡都挺有名的女生,成績不錯,長得漂亮,會打扮,會社交,身邊永遠圍著一群人。
以前他還沒“開智”的時候,這種人看他的眼神大概是“這人誰啊”或者“哦就是那個廢物”。
現在嘛……他不在乎,他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問道:“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