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微微一愣，隨即臉上便掛起喜慶的笑容：“呦，艾薇學姐，好久不見。”
“你的聲音……變得更亂了。”艾薇學姐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與她的模樣一般空靈。
克洛伊聞言，打了個哈哈道：“可能是最近經歷的事太多了吧……”
這話倒也不算敷衍，從霜狼堡到坦桑要塞，再從坦桑要塞到東大陸，接著是赤霜領，南境，魔獄……這一路走下來，他腦子裏的東西確實夠雜夠亂的。
艾薇聽了，沒什麼反應，隻是用那雙霧濛濛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直到克洛伊都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了，她才突然指了指圖書館的大門，問道：“不進去嗎？”
克洛伊看了眼圖書館，隨後這才又注意到艾薇學姐的懷裏正抱著一本書，封麵朝下，不知道是什麼書，但看那厚度，克洛伊覺得大概是什麼高深的魔法典籍，畢竟他記得這位學姐的知識儲備量著實驚人，平日裏看的書一定很多。
然後下一刻，他就瞥見了封麵上幾個燙金的花體字。
《星空下的童話集》。
克洛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暗嘆一聲還真是有童趣後，他便沖艾薇搖了搖頭說：“算了，我最近想休息一下，腦袋快要轉不動了。”
說罷，他反問道：“學姐這是要來還書？”
艾薇低下頭，看了看懷裏的書，又抬起頭搖了搖：“借書。”
克洛伊瞭然地點點頭。
對話到這裏，似乎就該結束了。他和這位學姐的交集本就有限，關係也談不上多熟，寒暄兩句，各走各的，再正常不過。
可問題是，話題斷了之後，艾薇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就那麼站在他麵前，懷裏抱著那本童話集，用那雙永遠隔著一層霧氣的眼眸安靜地望著他。
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甚至看不出她有沒有在想什麼。
克洛伊乾笑一聲：“那什麼……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
但剛走沒幾步，他突然停下，隨後轉頭看向身後，艾薇就站在他身後大約三步遠的地方。
她見他停下來，也跟著停下來，還歪了下腦袋，奇怪地看著他，似乎是在好奇他為什麼突然不走了。
克洛伊看著她，她看著克洛伊。
沉默了幾秒，克洛伊臉上重新掛起那個招牌式的笑容：“學姐是還有什麼事？”
艾薇認真回答道：“你的聲音，我想聽清。”
克洛伊愣了一下。
然後他沉默了。
他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她能聽到別人心的聲音，唯獨他的聲音太嘈雜，從來都聽不清。
而現在，大概是那團嘈雜的線團裡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她。
想了想，他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一起走走吧？”
艾薇學姐眨眨眼，然後走了幾步，來到了和克洛伊並肩的位置。
兩人一起漫步在校園的林蔭中，夕陽將影子鋪到地麵，隨著步伐的邁動而搖晃，時而重疊，時而分開。
沉默中，克洛伊突然開口問道：“說起來，艾薇學姐，你總是說我的聲音很嘈雜……能具體說誰怎麼個嘈雜法嗎？”
艾薇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該怎麼形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像有很多人同時說話，很吵。”
“……”克洛伊搖頭笑道：“這形容還真是讓人有點受傷啊。”
艾薇眨了眨眼，似乎沒聽出他在開玩笑，認真地補了一句：“但是很好聽。”
克洛伊一愣。
“像很遠的地方在唱歌。”她說，目光望向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那雙霧濛濛的眼眸裡倒映著漫天的晚霞：“聽不清唱什麼，但是很好聽。”
克洛伊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他撓了撓臉頰，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那……謝謝？”
“不客氣。”艾薇答道。
“……”
克洛伊尬笑一聲，隨即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那其他人呢？其他人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艾薇停下腳步，那雙霧濛濛的眼眸緩緩掃過四周。
黃昏的校園裏，人並不少。
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林蔭道上走過，有人抱著書本匆匆趕路，有人邊走邊和同伴說笑，有人獨自坐在長椅上發獃。
艾薇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張長椅上。
那上麵坐著一對學生情侶。
女孩依偎在男孩肩頭，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在一起，看起來溫馨又甜蜜。
艾薇靜靜看了兩秒，開口：“那個女孩子在心裏抱怨，生日禮物太廉價了，她朋友生日時對方收到的是一條月光石項鏈，她隻有一條銀鏈子。”
“而那個男孩子在想，該怎麼和她分手，然後光明正大地和另一個女孩在一起。”
克洛伊的表情開始變得精彩起來。
艾薇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目光已經移向了另一邊。
那裏，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孩正靠著樹榦，手裏舉著傳影石，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正開心地和對麵說著什麼。
“那個女孩子在跟家人通話。”艾薇說：“她在說零花錢不夠用，讓家裏多寄一點過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她心裏在想，要是不夠的話，就假裝生病，讓家裏再寄一筆。”
克洛伊的眼角跳了一下。
艾薇的目光又移開了。
這次她看向的是一個從教學樓方向跑過來的男生。
“那個男孩在給自己打氣。”艾薇說，“明天的比賽，他要拿第一。”
她歪了歪頭，那雙霧濛濛的眼眸裡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困惑：“或者該說……自我催眠？”
克洛伊終於忍不住了。
他咳了一聲，連忙插嘴打斷了艾薇學姐的揭人老底行為，道：“對了！學姐，現在學院不是在舉辦爭奪深空學院推薦名額的大賽嗎？你沒參加？”
艾薇眨了眨眼。
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目光從那男生身上收回來，落回克洛伊臉上。
“沒有。”她說。
克洛伊有些意外：“為什麼？學姐你應該還挺厲害的吧？對深空學院沒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