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重魔獄,極夜之淵。
目之所及,黑暗一片。
這裏的黑暗,並非尋常意義上缺乏光線的暗,而是一種吞噬一切概念,連存在本身都彷彿要在此消融的絕對虛無。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的實感,隻有永恆到令人靈魂凍結的死寂。
然而此刻,這份死寂被蠻橫地打破了。
空間,那本應穩固無比的基質,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的絲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緊接著,“嗤啦”一聲,一道邊緣流淌著破碎星輝的巨大裂痕被生生撕開。
魔皇露比西斯的身影自裂痕中緩步踏出。
墨玉般的長發在虛無中無風自動,幾縷發絲拂過她完美得不似真實,此刻卻凝結著亙古寒冰的側顏。
她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層層疊疊到令人絕望的時空封印與法則鎖鏈,徑直投向了極夜之淵的最核心,那片被九重魔獄鎮壓,剝離於一切時空之外的絕對囚籠。
她的身影再次模糊,下一瞬,已然穿透了無數道連所謂神級強者都無法逾越分毫的屏障,出現在了囚籠內部。
與外界的絕對虛無不同,囚籠內部反倒明亮一些。
光芒來自貫穿囚籠四壁與穹頂的無數道緩緩流轉的虛空鎖鏈。
這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禁錮”與“放逐”的法則顯化,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的時空亂流在哀嚎中湮滅。
而在這片法則鎖鏈交織的中心,一道身影,靜靜地坐在冰冷的地麵上。
那是一個美麗到令人窒息,甚至感到詭異與恐懼的身影。
她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少女的體態,嬌小得彷彿一折即斷。
一頭如新雪般純淨無瑕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幾縷發絲垂落在她小巧的肩頭和略顯單薄的胸口。
她赤著一雙雪足,腳踝纖細得彷彿精雕細琢的玉器,腳趾圓潤可愛,肌膚卻透著一種不健康到近乎透明的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那是一種無論用紅顏禍水還是傾國傾城來形容都顯得蒼白乏力的容顏,每一寸線條都精緻得違背常理,組合在一起,便成就了一種驚心動魄的極致美麗。
然而,與這副容顏極不匹配的,是她臉上那種神色。
如同剛剛降生對世間萬物一無所知的嬰孩,純潔,茫然,天真得像一張未曾沾染任何墨跡的白紙。
她的眼睛是朱紅色的,像兩顆浸泡在鮮血中的頂級寶石,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光。
而在這份天真與絕美之下,卻是觸目驚心的禁錮與殘損——數道粗大的虛空鎖鏈,如同最惡毒的刑具,貫穿了她的肩胛、腰腹、手腕與腳踝,將她以一種近乎褻瀆的姿態,牢牢釘在這片法則之地。
鎖鏈貫穿處,沒有鮮血流出,隻有空間潰散的扭曲波紋。
邪惡與聖潔,殘損與完美,天真與禁錮,種種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交織,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魅力。
露比西斯出現的刹那,那少女似乎有所感應。
她緩緩抬起頭,朱紅色的眼眸望向憑空出現的魔皇。
刹那間,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如同冰封的湖麵被春風吹皺,綻放出一個天真無比,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甜美笑容。
“露比~”
她的聲音空靈悅耳,像是山澗最清澈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你來看我了呀~”
她試圖挪動一下身體,立刻引來貫穿軀體的虛空鎖鏈一陣嘩啦啦的脆響。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那足以讓靈魂崩碎的痛苦,依舊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裏甚至有一絲小小的委屈和抱怨:“你都兩百年沒有來過了呢……我好想你呀~”
露比西斯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被重重封鎖,卻笑得如同見到最親密夥伴的少女。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紫色眼眸中的冰冷,幾乎要將周圍流轉的法則鎖鏈都凍結。
她沒有迴應那份天真的問候,也沒有在意那近乎撒嬌的抱怨。
她隻是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極夜之淵的虛無更加寒冷:
“是你做的嗎?”
“誒?”少女聞言,臉上天真爛漫的笑容微微一滯,朱紅色的眼眸裏浮現出如同小動物般的不解和茫然。
她微微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雪白的長發滑落肩頭,露出了線條優美的脖頸。
“什麽呀?”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語氣困惑:“露比,你在說什麽呀?什麽東西是我做的?”
露比西斯紫眸微微眯起,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空間立刻發出細微的崩裂聲,那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重錘,讓整個囚籠內的法則鎖鏈都震蕩嗡鳴起來。
“他的屍體。”
“是你偷走的嗎?”
少女臉上的茫然,在聽到“他的屍體”四個字的瞬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她愣了愣。
隨即——
“噗……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來,一開始,隻是清脆如銀鈴作響的輕笑,但越笑越停不下來,到了最後,幹脆變作了一種近乎癲狂的詭異的笑聲!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花枝亂顫,柔軟無骨般的身體隨著劇烈的笑聲大幅度地擺動,引得貫穿她軀體的虛空鎖鏈瘋狂震顫。
那份白紙般的天真無邪,如同劣質的塗料般從她臉上迅速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嘲諷、快意、以及深入骨髓的瘋狂,混合在一起,令人看一眼就彷彿要墜入無底噩夢的扭曲神色!
她笑了很久,直到幾乎喘不過氣,才猛地停住。
她抬起頭,朱紅色的眼眸不再清澈,裏麵翻湧著足以腐蝕靈魂的惡意與譏誚,死死地盯著一言不發隻是周身寒意越來越盛的露比西斯。
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兩顆尖牙在微光下閃爍著寒光。
“他的屍體……丟了?”
她的聲音不再空靈甜美,而是變得沙啞尖銳,如同用指甲刮擦著琉璃。
“嗬嗬嗬……哈哈哈哈!你害死了他還不夠……現在,連他的屍體……都守不住?”
她臉上的笑容越發扭曲,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
一字一頓,如同詛咒:
“廢物。”
“你不配得到他。”
“永遠都不配!!”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刹那!
轟——!!!
無法形容的滔天威壓,如同整個九重魔獄的重量疊加了億萬倍,轟然砸落在少女嬌小的身軀之上。
“噗……”
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如同被打碎的紅寶石,顆顆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