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洛伊幹脆利落的拒絕,讓莉莉絲即使還有其他話要說,也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後,她隻是輕輕瞪了克洛伊一眼,鼻腔裏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表達對克洛伊不識好人心之舉的不滿,隨後便直接跳下了車廂,迴到了篝火旁的光暈裏。
克洛伊笑笑不為所動,直到看見其他人都開始忙碌地搭建起用以過夜的帳篷,他才調整了一下姿勢,盤膝坐起,閉上雙眼,開始冥想修煉。
所謂冥想修煉,原理其實很樸素——就是通過不斷主動運轉並壓榨體內魔力,達成“消耗-恢複”迴圈,逼迫身體超量恢複魔力,並在此過程中,一點點拓寬魔力池的邊界,提升魔力質量。
效率嘛,說實話,挺感人的。
和實戰所能夠帶來的爆發性成長完全沒得比,跟他每天晚上在那片水天一色空間裏所進行的生死搏殺比起來更是雲泥之別。
但冥想勝在安全穩定,且不挑環境。
盤腿一坐,心神一沉,就能開練。
當然,放棄進入水天一色的空間這種高效率修煉方式,而選擇冥想這種聊勝於無的方法,倒也不是他圖輕鬆。
畢竟現在不是在學院的宿舍裏,他還需要守夜,而一旦進入水天一色空間,他對外界的感知可就歸零了。
守夜怕隻是守個寂寞。
雖說這裏是一片原野,但地理位置上來看,姑且還算是帝國腹地,遭遇襲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是防患於未然,但既然接下了第一班崗,克洛伊也就沒打算敷衍。
偷奸耍滑的事,他不屑為之,跟他喜不喜歡這個小隊,樂不樂意跟那幾位打交道,沒半毛錢關係。
時間在魔力靜謐的流轉中悄然滑過。原野上的風似乎小了些,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遠處其他營地隱約的交談聲,都漸漸模糊成背景音……
一夜無事。
當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潮濕的晨霧彌漫原野時,克洛伊從深沉的冥想狀態中脫離。
他睜開眼,冰藍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毫無倦色。
開玩笑,自打他血脈覺醒之後,哪怕是徹夜在水天一色空間裏搏命廝殺,第二天都能當個沒事人,區區冥想,不足掛齒。
營地裏很快開始響起軍官粗糲的吆喝聲,士兵們忙碌著收拾行裝、熄滅篝火、給馱馬喂料。
第一小隊的其他幾人也陸續從兩座分開的帳篷裏鑽出來,一個個看起來都有些沒睡醒的萎靡,尤其是莉莉絲,嗬欠連天,揉著眼睛,嘴裏嘟囔著“硬邦邦的地麵睡得渾身疼”。
克洛伊利落地從車頂跳下,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走到分配給小隊使用的取水處,掬起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臉。
“早啊,守夜的英雄~”莉莉絲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走過來,語氣說不上是調侃還是抱怨:“真羨慕你,看起來精神真好。”
“還好,冥想挺放鬆的。”克洛伊擦幹臉,笑嗬嗬地迴應。
莉莉絲撅撅嘴,表示無法理解。
......
行軍的日子無聊且枯燥。
在最初的幾天還帶著點新鮮感和出征的激昂,但很快,單調和疲憊便成了主旋律。
每日天不亮拔營,日落後紮營,中間是漫長而顛簸的趕路。
風景從肥沃的平原逐漸變為起伏的丘陵,天空似乎也顯得更高遠也更加蒼茫。
對於絕大多數出身優渥,習慣了學院舒適生活的年輕學生們來說,這種強度的連續行軍,堪稱折磨。
纔不過一週光景,隊伍裏的抱怨聲便漸漸多了起來。
腰痠背痛,腳底磨出水泡都是家常便飯,更有體質稍弱或嬌氣些的,已經開始蔫頭耷腦,眼巴巴盼著下一個能好好洗漱休整的城鎮。
克洛伊倒是適應良好。
高階法師的身體底子本就不差,血脈覺醒後更是體質大增,加上每天不需要守夜的晚上,他都在水天一色空間裏進行著遠比行軍殘酷千百倍的特訓,這點路途顛簸,對他來說跟散步區別不大。
他依舊每天樂嗬嗬地啃著幹糧,偶爾用冰魔法凝點幹淨的水,興致來了還會在休息時竄到路邊,用長槍戳兩隻倒黴的野兔或肥鳥,改善一下夥食,雖然每次烤肉的香氣都會引來莉莉絲哀怨的目光和其他幾人複雜的注視。
他隻是笑笑,從不邀請,也無人上前。一種無形的默契,或者說隔閡,始終橫亙在他與第一小隊其他四人之間。
直至浩蕩的後勤隊伍開進了被譽為北境大門的木圖城。
木圖城作為帝國北境南緣最重要的後勤樞紐與戰略支點,高聳的城牆內外,充斥著遠比帝國腹地更加粗糲,也更加緊迫的氣氛。
傷兵、損耗的裝備、等待轉運的物資、來自不同防區的求援或戰報……所有的一切都像不斷旋轉的齒輪,驅動著這台戰爭機器。
也是在木圖城的軍部分配大廳裏,克洛伊所在的第一小隊,連同他們負責看護的那幾車指定物資,接到了明確的目的地指令。
巨大的北境戰區沙盤前,一名神色疲憊但眼神銳利的軍團後勤官,用帶著凍瘡的手指敲了敲沙盤上某個遠離中央血腥漩渦的點。
“霜狼堡。”他的聲音沙啞道:“你們的任務目的地,物資清單核對無誤,押運路線圖和相關通行符文已經錄入你們的任務徽章。”
大廳裏還有其他許多小隊在領取指令,低聲的議論和壓抑的興奮如同蜂群嗡鳴。
絕大多數隊伍被指向了沙盤上那個最顯眼,彷彿散發著濃烈硝煙與血光的位置——坦桑要塞。
那裏是正麵戰場的核心,是絞肉機的主軸,是功勳與危險最密集的所在,自然也吸引了最多渴望證明自己獲取戰功的年輕目光。
相比之下,“霜狼堡”這個名字,在沙盤上顯得孤懸一些,規模也小了不少。
它更像是坦桑要塞側翼的一個支撐點,一個前哨,重要性毋庸置疑,但顯然並非風暴最激烈的風眼。
“為什麽是霜狼堡?”莉莉絲忍不住小聲嘀咕,語氣裏帶著掩不住的失落和不解:“大家都想去坦桑……”
她想象中的戰爭體驗,是宏大場麵,是直麵最激烈的交鋒,哪怕隻是在相對安全的後方觀摩。
霜狼堡聽起來……有點偏,有點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