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裏,嚼吧嚼吧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麵包屑,站起身來。
“好啦,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他伸了個懶腰,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細微的哢吧聲:“畢竟我也沒能力去改變什麽,做好當下該做的事就好了。”
貝拉似懂非懂地看著他,然後也三兩口把最後一點麵包吃完,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草屑:“那我們走吧。”
兩人繼續上路。
越往北走,山林越深。
樹木越來越密集,光線越來越暗,腳下的路也越來越難走。
克洛伊在前麵開路,用隨手摺的樹枝撥開那些橫七豎八的藤蔓,貝拉跟在他身後,時不時迴頭看一眼來時的方向。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克洛伊忽然放慢了腳步。
克洛伊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樹木,眉頭微微皺起。
那些樹的顏色不對。
原本是正常的深褐色樹皮,此刻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浸染過似的,越往前走,顏色越來越深,逐漸趨於一種近乎漆黑的顏色。
空氣裏,魔力的濃度也在悄然攀升。
貝拉也注意到了這些異樣。
她走到一棵完全變成黑色的樹前,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光滑如鏡的樹皮。
“學長,我們現在的這個方向上,好像有一條地下城的入口哎。”她忍不住道。
克洛伊一愣:“地下城?”
“學長不知道嗎?”貝拉轉過頭看他:“那應該是學長你們在參加戰爭體驗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吧?”
“大陸各處都出現了連線魔域的通道,湧出來的魔物被鎮壓後,通道逐漸趨於穩定,冒險家協會組織人手下探後,發現下麵有許許多多的奇珍異寶,加上擊殺魔物也可以得到許多價值不菲的材料,所以現在有很多冒險者都會嚐試下探呢,運氣好的話,一趟就能賺夠半年的開銷。”
克洛伊聞言,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連線魔域的通道他當然知道。
畢竟當初霜狼堡那邊的通道是他看著出現的。
隻是沒想到,那玩意兒居然被開發出了這種用法。
貝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一亮。
“對了,學長!要不我們進魔域吧?這幾個月以來,無數冒險者下探過,據說第一層基本上沒有什麽強力的魔物,而且還有不少冒險家協會的據點建立,肯定比我們現在在陸地上東躲西藏要輕鬆得多,而且他們肯定也猜不到我們會從魔域裏逃走!”
克洛伊沉默了兩秒。
魔域啊……
他上一次進這地方,直接就出現在了奧蘿拉的麵前。
奧蘿拉說過,魔域的法則鎖死了她。
而她也有一部分和魔域的法則同化。
如果自己進去,她大概能夠感知到自己吧?
也許會像上一次一樣,直接將自己拉到她麵前。
屆時,就再也不怕什麽追兵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克洛伊,便點頭道:“可以試試。”
貝拉見他同意,臉上的笑容也燦爛起來:“那我們快走吧!”
兩人繼續前進,順著那些黑色樹木越來越密集的方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巨大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坑洞。
坑洞邊緣極不規則,像是被什麽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出來的,但此刻,那些參差不齊的岩石邊緣已經被修繕過了。
有人用某種灰白色的石材,沿著坑洞邊緣砌出了一圈整齊的護欄。
護欄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根火把,火光在風中搖曳,將整個坑洞照得通亮。
從護欄往下看,能看見坑洞內壁上開鑿出的螺旋向下的階梯,階梯很寬,足夠四五個人並排行走,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平台,平台上同樣插著火把。
坑洞正上方,懸浮著一塊巨大的水晶板,水晶板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整個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而坑洞周圍,更是一片建築林立的景象。
幾排木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有的掛著“補給”的招牌,有的寫著“裝備租賃”,有的幹脆就是個酒館的樣子,門口還擺著幾張木桌木椅。
更遠一點的地方,甚至還有一間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旅館。
隻不過此刻,所有的木屋都是黑的。
酒館的門關著,旅館的窗戶裏沒有燈光,那些本該坐滿冒險者的桌椅,此刻空空蕩蕩地擺在那裏,在火光中投下孤零零的影子。
而在坑洞入口處,站著一隊人。
銀白色的甲冑,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胸前烙印著光明聖徽。
聖殿騎士。
想來也是,現如今的魔域通道早已經過證實,資源產出遠超一些礦脈,算是優先順序極高的正向資產,光明教會既然佔領了南境,沒理由會放著這些關鍵資源不管。
克洛伊和貝拉躲在一棵黑色的樹後,透過樹幹的縫隙往外看。
貝拉壓低聲音,湊到克洛伊耳邊:“學長,怎麽辦?”
克洛伊的目光在那些守衛身上遊移。
兩個王級,站在最前麵,一個抱著手臂,一個拄著長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七個高階巔峰,分散在周圍,有的靠在護欄上,有的站在木屋前,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十來個中階,分佈在更外圍的位置。
克洛伊嘴角微微上揚。
“兩個王級,七個高階巔峰……很好,交換俘虜的籌碼又能增加了。”
貝拉愣了一下。
而克洛伊隻丟下一句“你在此地不要走動”,身影便已經如同一道鬼魅般掠了出去。
貝拉站在原地,乖乖地等著。
那些守衛們毫無察覺。
抱著手臂的王級打了個哈欠。
拄著長劍的王級偏過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
那些高階巔峰們依舊靠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在發呆,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百無聊賴地望著遠處的黑暗。
然後克洛伊彷彿憑空出現一般,眾守衛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瞬,以克洛伊為中心,半徑二十米內的空間,驟然凝滯。
一切,都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克洛伊的身影在那片凝固的時空裏穿梭。
所過之處,所有人都如同凝固的琥珀般被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