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靜之中,摩恩大帝渾身燃燒起金色的火焰,他的身形在火焰中越來越模糊,最終火焰猛地竄高,然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而那道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風,從敞開的殿門外吹進來,捲起幾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落葉,在地磚上打著旋。
遠處,鍾樓的鍾聲響起,悠遠而綿長。
......
克洛伊和貝拉兩人已經走了一天一夜了。
其實也不能算純粹的走,更多時候是在林間穿行,偶爾小跑一陣,實在累得不行就找個隱蔽的地方歇口氣。
遇上人就躲,聽見動靜就繞道,一路提心吊膽,像兩隻被攆得滿山跑的兔子。
克洛伊靠在一棵樹幹上,仰頭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忍不住歎了口氣。
“比在赤霜領被追著跑的時候還累。”他嘟囔了一句。
那時候雖然狼狽,但至少知道往哪個方向跑,知道邊界在哪裏,知道隻要衝出去就有救,畢竟赤霜領攏共也就那麽點大。
現在倒好,整個南境都是敵占區,往哪跑都是人家的地盤。
貝拉從旁邊探出頭來,眨巴眨巴眼睛:“學長你說什麽?”
“沒什麽。”克洛伊擺擺手,揉了揉肚子:“就是餓了。”
貝拉“哦”了一聲,也跟著揉了揉肚子。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了。
克洛伊站起身,朝四周張望了一下。
林間霧氣還沒散盡,能見度不算太好,但隱約能看見山坳那邊有幾處灰撲撲的輪廓。
“那邊好像有個村子。”他說。
貝拉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眼睛亮了亮。
克洛伊率先邁步,朝著村落的方向走去:“過去瞧瞧能不能討點吃的。”
貝拉立刻跟上。
天色越來越亮。
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山巒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林間的鳥雀開始嘰嘰喳喳地叫起來,偶爾有幾隻撲棱著翅膀從頭頂飛過。
前方的村莊並不大,。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房屋大多是木頭和石塊壘起來的,屋頂鋪著深色的瓦片,有幾戶的煙囪裏正冒著嫋嫋炊煙。
白煙在晨曦中慢慢升騰,給整個村子添了幾分暖意。
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巨大,枝繁葉茂,樹下有個石墩子,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太太正坐在那裏,手裏拿著個簸箕,不知在挑揀什麽。
家家戶戶的屋頂上,基本上都有炊煙升起。
克洛伊看著那些炊煙,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時候正是早飯時間。
他彷彿能聞到那些煙囪裏飄出來的香味,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但就在快要走出林子時,身旁的貝拉突然拉了他一下。
克洛伊疑惑側頭。
“學長,你的特征太明顯了,保險起見,要不還是我自己進去,你留在這裏接應吧。”貝拉提議道。
克洛伊本能地皺眉,但剛張嘴還沒出聲,就被貝拉打斷道:“相信我啦,學長,就算我一個人也不會有事的,你忘記了你是怎麽從牢房裏出來的了嘛~”
想起牢房裏那扇不可思議的空間門扉,克洛伊神色緩和,略作猶豫後,還是道:“好吧,小心點,有危險就立刻弄點動靜出來,我馬上衝進去救你。”
貝拉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眨眼笑道:“安啦~”
這個世界自是沒有英語的,但這手勢克洛伊可沒少用,被貝拉給學去也實屬正常。
克洛伊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
站在樹後,克洛伊目送貝拉進村。
隻見貝拉走到村口,在那棵老槐樹下停下腳步。
她朝那個老太太彎了彎腰,說了幾句什麽。
老太太抬起頭,打量了她兩眼,然後指了指村子裏麵。
貝拉又彎了彎腰,便順著她指的方向走了進去。
村子規模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但看起來日子過得還算太平,家家戶戶炊煙嫋嫋,幾個男人扛著農具從屋裏出來,準備下地幹活。
有女人端著木盆到井邊打水,一邊走一邊和鄰居聊著天,幾個光著腳丫的小孩在巷子裏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一片安寧祥和的景象。
戰爭似乎還沒有影響到這裏。
克洛伊靠在樹幹上,心裏忽然有些複雜。
他們大概還不知道吧。
不知道南境已經換了主人,不知道帝國正要和光明教會打仗了。
對他們來說,今天和昨天沒有什麽不同。
還是那個太陽,還是那些活計,還是那些家長裏短。
正想著,克洛伊眼角的餘光突然捕捉到了什麽。
他猛地轉過頭,望向村口的方向。
一輛馬車正從遠處的官道上駛來。
那是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馬車,深色的車廂,兩匹拉車的馬,車夫是個穿著粗布短衫的中年人。
但克洛伊的目光,卻被車廂上的一個標誌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太陽的圖案,周圍環繞著繁複的紋路。
光明聖徽。
克洛伊心裏一個咯噔。
他下意識把身體往樹後縮了縮,同時目光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馬車在村口停下。
車夫跳下來,掀開車簾。
一個穿著白色牧師袍的年輕人從車廂裏探出頭來。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五官清秀,臉上還帶著點青澀。
那身牧師袍很整潔,領口別著一個銀色的聖徽,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他跳下車,整理了一下袍子,左右張望了一下。
村口那個坐在老槐樹下的老太太已經站了起來。
年輕人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容,朝老太太行了個禮。
克洛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王級的聽力讓能捕捉到山下的聲音,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勉強能聽清個大概。
“……老人家,早啊。”年輕人的聲音飄過來,有些侷促的樣子。
老太太迴了句什麽,語氣聽起來不太好。
年輕人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我知道麻煩……但這片區域就是我負責的……萬一有平民出事,我是要擔責的啊……”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語氣誠懇。
老太太又說了幾句,表情依舊不太好看。
年輕人繼續陪著笑,好聲好氣地勸著:
“……行行好,讓大家都去附近的鎮上教堂裏體檢一下吧……沒病就當鍛煉了身體,有病治了也不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