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引導節點的共鳴衰減效應……這玩意兒的數學模型也太反人類了……”
“該魔法的地方不魔法,不該魔法的地方又這麽魔法……”
圖書館裏,克洛伊正埋首於一本厚得能當磚頭使的大部頭中,指尖劃過書頁上繁複到令人眼暈的符文示意圖,眉心幾乎擰成一個結。
他正低聲嘟囔著,試圖在腦海中構建那個扭曲的多維坐標係,卻突然聽得對麵一陣輕微的桌椅響動傳來。
克洛伊下意識地抬頭——
隻見一個身形纖細灰發霧眸的少女,正悄無聲息地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
克洛伊嘴角一抽,幾乎是脫口而出:“靠,怎麽又是你?”
艾薇聞聲,抬起那雙彷彿永遠蒙著一層薄霧的空靈眼眸,靜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將自己手中的書微微抬起,向他示意了一下。
表達的意思很明顯了,人家也是來看書的。
克洛伊被她這理所當然的態度噎了一下,忍不住環顧四周——偌大的閱覽區,一排排桌椅整齊排列,此刻卻空蕩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空位數不勝數。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轉念一想,這圖書館又不是他家開的,最終也隻能把話嚥了迴去,悻悻然地重新低下頭,試圖將注意力拉迴到這倒黴的共鳴衰減上。
然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卻並未因此消失。
即使不抬頭,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麵那雙霧灰色的眼睛,依舊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與探究,像在研究什麽罕見的魔法生物。
這姑娘……八成是盯上我這她口中那所謂的“嘈雜”的心了。
克洛伊有些無奈,被這麽盯著實在難以專注,他決定主動出擊,把這尊大神請走。
他狀似隨意地突然開口:“話說,這個時間點,大家應該都在上課吧?你不去,沒關係嗎?”
艾薇聞言,微微歪了歪頭,空靈的霧灰色眼眸中浮現一抹怪異神采。
不用她說話,克洛伊竟也能讀懂她這眼神的意思,她分明是在說:你不也還一樣……
“……我情況特殊。”克洛伊被她看得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呃,話說迴來,你幾年級的?上午是什麽課?”
“三年級。”艾薇空靈的聲音如同微風拂過古琴的殘弦:“煉金學。”
“原來是學姐,失敬失敬。”克洛伊沒什麽誠意地客套了一句,隨即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煉金學可是重中之重啊,關係到魔導器開發、藥劑製備,甚至戰爭工坊的運作,基礎不打牢,以後會吃虧的,學姐你還是趕緊迴去上課吧,逃課可不是好習慣,要不得要不得……”
然而他的苦口婆心,迎來的卻隻是艾薇那空靈動聽的一句話:“三年級的課程,我都已經會了,所以,沒關係。”
“……”
克洛伊瞬間被這樸實無華卻殺傷力巨大的學霸光環差點閃瞎的狗眼。
他歎口氣,沒招了,隻能自認倒黴,打算摒棄雜念,繼續啃書。
然而,就在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到書頁上那個令人頭疼的魔力迴路模型時,突然神色一動。
對啊,既然對麵這位也是個大學霸,那何不充分利用一下有限的資源呢?
我的大雞腿可不是白給的!
吃了的我的東西,給我解答幾個問題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邊正積攢了一堆問題呢,原本打算等著傍晚到薇薇安學妹那請教,但許多知識點都是連貫著的,上一個疑問不解決掉,下一個依舊難以解決。
所以——
“咳咳……”克洛伊輕咳一聲,抬眸看向艾薇,故作深沉道:“既然學姐你說三年級的內容你都會了,那一二年級的肯定更是手到擒來吧?那我可要考考你了!”
說罷,不等艾薇迴應,他便立刻開口道:“在複合魔法中,不同屬性元素粒子在並行魔力通道內,因固有振動頻率差異導致的‘非諧波幹涉’,從而引發的魔力迴路區域性過載現象……這個該怎麽從底層模型上進行規避?嗯,請說出原理和通用解法。”
艾薇霧灰色的眼眸微微轉動,視線落在克洛伊麵前攤開的書上,停頓了大約兩秒,空靈的聲音如同溪流般淌出:“將不同屬性的元素粒子視為獨立個體,錯誤。”
克洛伊一愣,隨後他便看到對麵的艾薇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在空氣中輕輕一點,一道純粹光影構成的複合魔力迴路模型瞬間浮現,其結構之精妙,遠超教科書上的示意圖。
她的指尖劃過模型中幾條交織的能量流:“冰與水,並非排斥,它們是同一本質在不同能階的表現,構建迴路時,不應隔離,而應轉換。”
“利用水元素的流動性,作為緩衝基質,承載冰元素的固化指令,讓它們在特定的節點完成自然躍遷,幹涉,自然消失。”
克洛伊死死盯著那不斷演示著能量流轉的微縮模型,眼神光芒四方
“原來是這樣……不是強行壓製,而是引導轉化?利用屬性間的天然聯係,化阻力為動力……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萬物?我靠,以前就天天唸叨的東西,我怎麽就沒想到!”
他幾乎立刻抬起手來實驗起來,一點冰晶在他麵前凝聚,他閉上眼,不消片刻,冰化作了水,再片刻,水又化作了一截枯木,緊接著是火、是土、是金……
他睜開眼,用力一錘掌心,麻蛋!還真是這樣!
不愧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穿了都還能用!
他壓下激動的心,目光灼灼地看向對麵的艾薇,卻發現艾薇看向她的神色,竟也帶上些許驚異,似乎是對於他剛剛的表現頗為驚訝?
不過現在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他舔舔嘴唇,連忙問道:“新增風元素特性加速無吟唱施法速度時的標準模型偏移角度是多少?”
“百分之三點七。”
“三點七?”克洛伊抓過旁邊的草紙:“我反推一下……”
克洛伊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丟擲,艾薇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解答。
不知不覺間,時間便已悄然自手縫中溜走。
直到中午放課的鍾聲,悠揚而洪亮地穿透圖書館的靜謐,迴蕩在空曠的大廳中,克洛伊才猛然從那種癡迷的學習狀態中驚醒。
他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天光,又看了看麵前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紙,以及對麵依舊安靜坐著,彷彿一尊精緻人偶般的艾薇,臉皮厚如他,也不禁有些不大好意思。
“咳……那什麽,看來學姐你沒有說謊,果然是知識淵博,學貫古今!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他雙手合十,一連串的彩虹屁毫不吝嗇地扔了過去。
然後,他動作利落地將攤開的書本和草紙一股腦兒掃進懷裏,猛地站起身:“上午那隻雞沒吃飽,我得麻溜幹飯去了,學姐再見!”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竄了出去,轉眼就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盡頭。
原地,隻留下艾薇獨自坐在那裏。
她霧灰色的眼眸望著克洛伊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空靈的瞳孔裏映著窗外投入的光斑,帶著一絲未散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