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聖女”二字，克洛伊的腦海裏立刻就蹦出了那款文字模擬遊戲中所描述的那位活潑開朗的鄰家少女。
總是笑眯眯的，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頭跑，說話帶著點軟糯的尾音，偶爾會拽著他的衣角問一些天真的問題。
那是遊戲裏，關於弗嘉麗的描述。
可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另一個畫麵衝散了，那個蜷縮在灰木鎮巷子裏，被石塊砸得渾身發抖的小小身影。
那個曾經怕生敏感像個小妹妹一樣的露比西斯，在歲月的洗禮下都變成了那般模樣。
那弗嘉麗呢？
那個曾經笑起來像個小太陽似的女孩，現在又變成了什麽樣的人？
他不知道。
正想著，艾蓮娜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從紛亂的思緒裏拉了迴來。
“為什麽你會突然想要知道如何應對黑夜魔法？”
克洛伊含糊其辭地笑道：“沒什麽，就是好奇而已……”
艾蓮娜沒說話，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被看的有些尷尬的克洛伊忍不住撓了撓臉頰，然後決定轉移話題：“那什麽，你呢？一大早就跑哪兒去了，我起來的時候去你房間敲門都沒人應。”
“去完成了一項交易。”她道。
“交易？”克洛伊好奇問道：“什麽交易？”
艾蓮娜沒有迴答。
克洛伊等了幾秒，見她不打算多說，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於是場麵便這麽安靜了下來。
晨光從院子東側的牆頭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麵的積雪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艾蓮娜站在那片光裏，整個人彷彿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美得有些不真實。
克洛伊站在她麵前，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撓了撓頭，又撓了撓頭，腦子裏飛速轉著，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有點尷尬的安靜。
可艾蓮娜隻是那麽靜靜地站著，既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麽看著他。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裏，倒映著他的臉。
克洛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張了張嘴，最後幹巴巴地擠出一句：“那什麽……你吃了沒？”
......
現世之彼岸，文明的盡頭。
一道赤紅流光如同燃燒的隕星，撕開猩紅的天穹，向著山巔墜落。
轟——！
火光炸裂熾烈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向四麵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連那些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的古岩都隱隱泛出熔岩般的紅光。
煙塵散去。
一道身影從隕坑中央緩步走出。
赤紅的長發如同流淌的熔岩瀑布，在她身後無風自動，熔紅色的豎瞳裏燃燒著永恆的熾焰，彷彿隻是隨意一瞥，就能將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熾龍王，奧菲莉婭。
山巔之上，此刻已經匯集了十數道身影。
嬌俏的精靈靠在一塊青石上，碧綠的眼眸裏帶著玩味的笑意。
太古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山巒一旁，卻比整座大山還要高大，蒼老的人類智者拄著法杖，渾濁的目光望向天際深處，身後九條狐尾搖曳的美婦慵懶地斜倚著，手指纏繞著一縷銀絲。
矮人、地精、海族……
每一道身影的氣息，都足以讓尋常超凡者連站立都做不到。
而奧菲莉婭的到來，瞬間讓這片本就凝重的氛圍更加灼熱了幾分。
“呀！”
一道元氣滿滿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山巔的寂靜。
粉發的精靈從青石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朝著奧菲莉婭迎了上去。
她生得嬌俏可愛，碧綠的眼眸彎成月牙狀，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她伸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然後笑嘻嘻地問：“這次來的是莉婭嗎？我還以為是小娜誒~”
奧菲莉婭停下腳步。
熔紅的豎瞳斜睨了她一眼，沒說話。
粉發精靈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地湊了過來。
“嘻嘻~”她笑眯眯地仰著頭，“莉婭最近過得怎麽樣呀？還沒有和小娜和好嗎？”
她歪了歪腦袋，碧綠的眼眸裏映著奧菲莉婭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不用她的迴答，似乎從這表情之中，她就得到了答案，於是她笑嘻嘻道：“那家夥也真是的，死了就算了，還害得莉婭和小娜姐妹不和~”
“真是個名副其實的混蛋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恐怖的氣息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奧菲莉婭周身瞬間燃起滔天的赤紅烈焰，那火焰的溫度高到足以焚盡空間本身，以她為中心，方圓百米之內的空氣都在劇烈扭曲，岩石開始融化，化作粘稠的岩漿緩緩流淌。
周邊的空間，更是有無邊的煉獄之火在無聲蔓延，將天穹都燒灼出一片扭曲的赤紅。
然而，粉發精靈站在那片足以焚盡萬物的烈焰中央，卻連一根發絲都沒有被灼傷。
她依舊笑眯眯地站著，碧綠的眼眸彎成月牙狀，看著奧菲莉婭那張終於有了表情的臉。
“哎呀~”她歪著頭，語氣依舊輕快：“生氣了呢~”
她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但那雙碧綠的眼眸深處，卻翻湧著與那嬌俏麵容截然不同的陰冷與憎惡。
“怎麽，覺得我說的不對嗎？”
她對上奧菲莉婭那雙燃燒著熾焰的豎瞳，笑得愈發燦爛。
“那家夥明明就是個混蛋嘛~我以前這麽叫他的時候，他可是完全沒有反駁的呦~”
氛圍，瞬間劍拔弩張。
周圍的溫度瘋狂攀升，兩股恐怖的氣息在山巔之上無聲對峙。
那蒼老的人類智者微微眯起眼，身後九尾搖曳的美婦停下了纏繞銀絲的手指，地精和海族悄悄往後挪了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夠了。”
一道沉悶的聲音如同遠古的雷鳴，從巨人的方向傳來。
太古的巨人微微低下頭，那雙彷彿由岩石雕琢而成的眼眸，掃過對峙的兩人。
“都消停點。”
他沉聲道：“那家夥來了。”
“……”
奧菲莉婭偏轉視線，望向天際的盡頭。
粉發精靈“嘁”了一聲，她撇了撇嘴，也順著巨人的目光，望向遠處。
大地，開始動搖。
天邊的盡頭，一道漆黑的浪潮，正在緩緩浮現。
那浪潮無邊無際，從視野的這頭蔓延到那頭，彷彿整個地平線都在向上抬升。
而當那浪潮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時，才依稀能夠辨認出來，那不是浪潮。
那是一具軀體。
真正的龐然大物。
它的身軀由無數破碎的文明殘骸拚湊而成，坍塌的神殿、破碎的雕像、腐朽的戰艦、風化的碑文……無數來自不同時代、不同種族的遺跡，如同血肉般被某種力量強行縫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具足以遮天蔽日的恐怖軀體。
它的頭顱，是一座已經無法辨認原本麵貌的巨型城市廢墟。
它的四肢，是由無數斷裂的巨柱和坍塌的城牆堆疊而成。
它的軀幹上，隱約可見無數張扭曲的麵孔，那些麵孔有的猙獰，有的悲慼，有的絕望，有的瘋狂，它們無聲地張著嘴，彷彿在永恆的哀嚎中凝固。
而在它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色浪潮。
那浪潮由無數更小的殘骸構成，破碎的武器、腐朽的骸骨、風化的衣物、殘缺的器皿……那是曾經活過的生命，曾經存在過的文明，在這世間留下的最後痕跡。
它們匯聚成洪流，追隨著那龐然大物，向著現世的方向，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推進。
這便是……舊蓋亞。
某個未知文明的屍骸，從無數歲月的塵埃中爬起的亡靈。
它沒有眼睛，但山巔之上的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那來自它軀體的注視。
那注視裏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惡意。
隻有一種比任何情緒都更加可怕的東西，那是執念。
奪迴世界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