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手上動作一停,抬眼看向身體僵成一塊木頭的露比西斯。
少女臉頰緋紅,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裏水汽氤氳,像是下一秒就能凝出淚珠來。
他有點納悶地問道:“疼嗎?”
指尖的藥膏質地明明挺清涼的啊?
露比西斯連忙搖頭,她都不敢看克洛伊的眼睛,隻是慌亂地小聲道:“隻……隻是有點癢……”
克洛伊聞言,不由一笑:“那就稍微克服一下啦,馬上就好。”
說著,他指尖的動作也更加輕柔了幾分,處理完耳朵上的傷,克洛伊的目光又落在露比西斯身上那件寬大的灰袍上。
袍子肩膀和後背的位置,還留著之前被石塊砸中的汙痕和褶皺。
“轉過去點,”他示意道:“背上和肩上的傷一起處理了。”
露比西斯身體微僵,但她也沒再拒絕,隻是慢吞吞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把瘦削的背脊對著克洛伊。
克洛伊小心地將她後背的袍子向上撩起一些,露出下麵單薄的裏衣和一小片肌膚。
果然,在肩胛骨和脊椎附近,有幾處明顯的青紫瘀痕,在蒼白麵板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他皺了皺眉,挖出更多的藥膏,掌心搓熱了些,才輕輕按敷在那些瘀傷上。
指尖感受到少女瞬間的緊繃和顫抖。
“放鬆點。”他一邊揉開藥膏,一邊隨口道:“淤血要揉開纔好得快。”
露比西斯咬緊了嘴唇,把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裏,隻露出一對紅得幾乎透明的耳尖。
克洛伊手掌的溫度和力度透過麵板傳來的是一種讓她不知所措的陌生觸感。
她隻能極力壓抑著喉嚨裏快要溢位的奇怪嗚咽,全身的注意力彷彿都集中在了被觸碰的那一小片區域。
等到克洛伊終於收手,說“好了”的時候,露比西斯整個人已經快蜷縮成一團了。
她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隻被雨水打濕後瑟瑟發抖的幼貓,泫然欲泣地看著克洛伊,眼神裏混雜著羞窘和無措。
克洛伊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有點好笑,用還算幹淨的指背輕輕蹭了蹭她滾燙的臉頰。
“別諱疾忌醫嘛。”他調侃道:“再說,小孩子家家的,也沒什麽看頭。”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露比西斯小巧的鼻子立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被淚水浸得濕漉漉的睫毛忽閃忽閃,嘴唇也悄悄噘起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不滿,又像是委屈。
克洛伊將她這小表情盡收眼底,差點沒笑出聲。
這副活氣了許多,悄悄表達不滿的模樣,可比剛才那死氣沉沉逆來順受的樣子順眼多了。
看著眼前這個未來會執掌魔獄令眾生戰栗的少女,如今卻隻是個會因為上藥而羞得滿臉通紅的小不點,他忍不住笑嗬嗬地感慨了一句:“比未來可愛多了。”
露比西斯抬起濕漉漉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然而就在這時,外麵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孩子們七嘴八舌的驚呼,混亂中夾雜著哭喊:“瑪莎修女!修女你怎麽了?!”
“修女!”
這樣的動靜,讓人一聽就知道,一定是瑪莎修女出了什麽事。
果不其然,露比西斯一張小臉上頓時蒼白無比,她甚至顧不上重新拉好兜帽,立刻就從床沿上跳下來,衝了出去。
克洛伊一愣,也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裏剛才玩耍的孩子們都圍在了一起,神情驚慌。
兩個穿著粗布短衫的鎮上男人,正抬著一副簡陋的擔架,腳步匆匆地走向教堂側後方一個稍大的房間。
擔架上,躺著一個穿著簡樸修女服麵色蒼白如紙的中年女人,正是收留他們的瑪莎修女。
她雙眼緊閉,額頭上布滿虛汗,嘴唇幹裂,呼吸微弱。
兩個男人小心翼翼地將瑪莎修女抬進房間安置在靠牆的一張舊木板床上。
其他人也都連忙一擁而入。
最大的那個孩子,一個約莫十二三歲名叫湯姆的男孩,臉色發白地站在床邊。
其中一個男人拍了拍湯姆的肩膀,聲音低沉嚴肅:“修女在幫老約翰家修補穀倉的時候暈倒了,她需要休息,你們幾個大的,這幾天照顧好她,別讓她再勞累了,明白嗎?”
湯姆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
這時,床上的瑪莎修女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清:“我……我沒事……別嚇著孩子們……”
“您就好好歇著吧,修女。”另一個男人歎了口氣:“鎮上的醫師不是也說了嗎?瘧疾……哎!”
兩人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裏一時陷入了沉默。
年紀小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探頭探腦,臉上寫滿了害怕。
露比西斯緊緊抿著唇,紫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瑪莎修女蒼白的臉,小手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破舊的衣角。
克洛伊的視線落在瑪莎修女身上,眉頭微蹙。
瘧疾……這東西在這個時代背景,以及這種偏僻貧瘠的小鎮,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然那兩個男人不會是一副抓緊處理後事般的表情。
但對於有些現代知識的克洛伊來說,這即使在眼下的時代背景下,也並非什麽不治之症。
他記得治療瘧疾,可以用黃花蒿。
這東西在野外並不算特別罕見,尤其在荒廢的田埂或濕潤的河邊。
他看了一眼床邊寸步不離、神色緊繃的露比西斯,又看了看門口那幾個隻知道幹著急,竊竊私語的孩子,心裏有了計較……
白天的時間在壓抑的氣氛中流逝。
露比西斯幾乎一直守在瑪莎修女床邊,用濕布小心地為她擦拭額頭和手,聽到修女含糊的囈語或不適的呻吟,她的眼神就會變得更加慌亂和無助。
克洛伊則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教堂,在灰木鎮周邊荒蕪的田野和溪流邊仔細搜尋。
而另外幾個孩子,湯姆帶著稍大點的兩個,在院子裏心不在焉地劈了點柴,打了些水,更多的時候是聚在遠離那個房間的角落裏,低聲議論,臉上交織著擔憂和對未知疾病的恐懼。
夕陽西斜,克洛伊的身影才重新出現在教堂後院,手裏小心地握著幾株剛采來的植物莖葉,他正準備去廚房找個東西搗碎,卻聽到角落那邊刻意壓低的談話聲飄了過來。
“……肯定是她帶來的厄運!”一個男孩憤恨道:”“自從她來了以後,鎮上的倒黴事就多了!現在修女也病倒了!”
ps: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