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迴神。
對,現在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裏,現實世界危機遠未解除。
他強行將注意力從雕像之上轉移,讓自己的意識,重新上浮。
但就在他的意識要迴歸現實的前一瞬,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如果我觸碰它,會發生什麽?”
奧蘿拉雪白的身影靜靜佇立,朱紅色的眼眸凝視著他:“你會得到你的過去,屬於魔帝羅伊的部分力量與記憶。”
“但以你現在的身體和靈魂強度,在那份屬於過去的浩瀚偉力降臨的瞬間,你的肉身會崩裂,靈魂亦將潰散,那不是傳承是湮滅。”
話音落下的刹那,克洛伊最後的意識碎片也被徹底拉迴現實。
......
“嗡——!”
混沌的漆黑與雕像的虛影如潮水般褪去。
意識迴歸的刹那,現實世界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便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了克洛伊的感官。
克洛伊猛然睜眼。
而映入眼簾的景象,比任何噩夢都要可怖。
暗紅粘稠的天空低垂著,視野所及,是成千上萬如同巨大菌菇般破土而出的暗紅祭壇,密密麻麻,排列至視線盡頭。
每一個祭壇都被半透明的血色屏障籠罩,裏麵蜷縮著一個個無知無覺或低聲啜泣的孩童。
而此刻,最外圍的數以千計祭壇上,刻畫的符文已經如同燒紅的烙鐵般亮起,一道道或粗或細的血色光柱,正從那些祭壇上升騰而起,如同萬川歸海,朝著中央天空那最龐大猙獰的浮空平台匯聚。
平台已被濃鬱到化不開的血光包裹,形成一個不斷搏動,彷彿孕育著恐怖魔胎的巨大血繭。
血繭下方,無數條更加纖細,卻散發著同樣不祥氣息的血色絲線,如同活物的觸須,穿透了這血色空間的頂部,延伸向不知名的遠方,那恐怕就是連線著赤霜領各處,正在被強行抽取生命與靈魂的血親們的通道。
驚駭、惡心、還有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衝垮了剛剛晉階王級帶來的些微振奮。
就在這時,奧蘿拉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趁現在!儀式進行到關鍵階段,他全部心神與力量都集中在儀式本身,不會輕易走出那個血繭打斷程式!”
克洛伊猛地迴過神,目光瞬間鎖定了不遠處那個熟悉的祭壇。
銀發的小小身影蜷縮在裏麵,米絲莉正怔怔地望著他這邊,冰藍色的眼眸裏充滿了茫然。
沒有半點猶豫。
克洛伊右手虛握,通體暗紅煞氣如有實質的弑神槍憑空閃現。
體內那奔騰如大江的王級魔力轟然爆發!
手腕一振,槍尖點出!
“哢嚓——!”
籠罩他所在祭壇的暗紅屏障,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轟然炸碎。
克洛伊腳下一蹬,身形躍出,淩空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米絲莉的祭壇之上,然後一槍刺出,又是哢嚓一聲,米絲莉身前的屏障同樣應聲破碎。
米絲莉仰著小臉,看著他周身那強大魔力波動,嘴唇微微張開:“你……王級了?”
克洛伊點點頭。
而這時,奧蘿拉略微急促的聲音在克洛伊的腦海裏響起:“快離開!他已經注意到你了!”
克洛伊心頭一凜,因為哪怕奧蘿拉沒有出聲提醒,他也感覺到了,那高懸於空中的巨大血繭,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一道冰冷而漠然,彷彿看待螻蟻般的意誌,若有若無地掃過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克洛伊想也不想,一把抓起米絲莉冰涼纖細的手腕:“走!”
一聲低喝,他便抱起米絲莉躍下了祭壇。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將速度提到極限,王級的身體素質全麵爆發,每一步踏出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然而,他們的逃亡之路,註定無法“幹淨利落”。
沿途所過,是一個又一個被血色屏障囚禁的祭壇。
離得近了,裏麵的情景和聲音更加清晰地撞入眼簾和耳中。
大些的孩子,大約十歲出頭,滿臉恐懼的淚水,雙手拍打著透明的屏障,看到克洛伊和米絲莉跑過,嘶啞地哭喊:“救救我!少爺!小姐!求求你們!”
“放我出去!我要迴家!媽媽——!”
小些的,隻有五六歲模樣,蜷縮在祭壇中央,把自己抱成一團,渾身發抖,隻會發出斷續如小貓一樣的嗚咽,連完整的求救都做不到。
還有更小的……被隨意丟在冰冷的祭壇地麵上,似乎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蜷縮在克洛伊懷裏的米絲莉的嘴唇抿得死死的,幾乎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
她冰藍色的眼眸掃過那一張張寫滿絕望的稚嫩臉龐,身體微微顫抖。
克洛伊則拚命地扭開頭,強迫自己隻看前方,隻聽得見風聲和自己的心跳。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閉上眼捂住耳朵就能遮蔽的。
就在他們即將衝過這片祭壇區域的邊緣時,旁邊一個格外矮小的祭壇裏,傳來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委屈的哭喊:
“媽媽……媽媽……痛痛……”
克洛伊的餘光,不受控製地瞥了過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三四歲的小女孩,穿著髒兮兮的粉色的小棉襖,紮著的小辮子已經散亂。
她坐在冰冷的祭壇地麵上,小臉上滿是淚痕,正用胖乎乎的小手徒勞地拍打著屏障,仰著頭,對著暗紅色的天空,一遍遍重複著那最簡單的呼喚。
祭壇的符文已經開始微微發亮,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氣息,正從她小小的身體裏被抽離出來,匯入上空那巨大的洪流。
就在這一瞬間,克洛伊狂奔的腳步,像被無形的釘子釘死在了原地。
他停了下來。
懷中的米絲莉微微一愣。
克洛伊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那個小女孩。
他低著頭,銀發垂落,遮住了眼睛。
腦海中,奧蘿拉似乎輕輕歎息了一聲,但並未再催促。
前方,就是相對空曠的區域,或許就有離開這個血色空間的出路,身後,是已經開始加速運轉吞噬生命的恐怖儀式,以及那個隨時可能從血繭中走出的墮魔怪物。
時間,每一秒都在流逝,危機,每一刻都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