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戰爭而立國,千年血戰不止的聖羅曼尼亞,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尚武帝國。
孩童之間的口角,無人會在意因何而起,人們隻會看到,南境大公的子嗣輕鬆擊敗了北境大公的子嗣,而且還是在年齡弱勢的情況下。
那位南境大公的夫人看起來就得意極了,她告誡艾莉諾夫人,說孩子可不隻能一味溺愛,否則墮的可是大公的聲名,如果不會管教,可以委派教習嘛~
其中的嘲諷意味任誰都聽得出來。
盡管當時克洛伊那位幾乎從未正眼瞧過他的長姐艾西婭,不知從哪個角落走了出來,隻用了兩招,輕描淡寫地把南境大公那個已然被譽為南境新一代翹楚的長子放倒在地,用絕對的武力證明瞭多鐸家的子嗣並非不如人。
但那瞬間的挽迴,對於母親而言,更像是另一重意義上的難堪,你親生的兒子不行,還要靠前妻留下的女兒來掙迴麵子……
火焰“劈啪”一聲,爆開一顆火星,將克洛伊從迴憶裏拽了迴來。
米絲莉看向他:“像這樣的事,這麽些年,上演過不知道多少次,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但是如果我們還能迴去的話,你可以和母親說一聲對不起嗎?”
“……我會的。”克洛伊認真點頭。
......
吃完最後一點兔肉,兩人仔細地熄滅了篝火,用積雪將灰燼和殘跡徹底掩埋撫平,確保不會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
夜色已深,星光越發璀璨冰冷。
他們再次上路,朝著赤霜領邊境的方向。
越往前走,地勢越是崎嶇,山巒的陰影匍匐在視野兩側。
風從山坳間穿過,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兩人都提高了警惕,腳步放得更輕,感知全力散開,捕捉著風雪之外的任何異動。
距離預想中的邊境線應該不遠了。
“如果前麵沒人駐守,那就再好不過。”克洛伊壓低聲音道:“但如果有人,一旦發現王級的氣息立刻掉頭,換方向,絕不停留,絕不試探。”
之前麵對兩個王級的那場慘勝,有多少僥幸成分,兩人心知肚明。
那是搏命,是押上一切的豪賭,賭贏了,但也幾乎輸掉了半條命。
如今兩人身上都帶著傷,狀態遠非完好,別說再來兩個王級,就算是一個,別說戰勝,能不能逃掉都是未知數。
米絲莉認同地點了下頭。
他們如同兩隻警惕的雪狐,藉助地形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摸進。
踩在深雪上的聲音被風聲完美掩蓋,移動時盡量選擇背陰處和岩石的陰影。
然而預想中嚴陣以待的邊防關卡並未出現。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雪原窪地,視線所及,隻有一片在星光的映照中起伏的火光。
就在這片空曠雪原的中央,小堆篝火,孤零零的,在無垠的雪白中,像一隻沉睡巨獸偶然睜開的眼睛。
克洛伊和米絲莉立刻伏低身體,躲在一塊覆雪的巨大岩石後麵,屏息凝神,仔細觀察。
篝火旁,隻有一道身影。
那人背對他們坐著,身披一件厚重的的深色鬥篷,兜帽罩住了頭臉。
跳躍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身後的雪地上。
周圍再沒有第二個人。
“沒感覺到魔力波動。”克洛伊眉頭緊鎖,“兩個可能,要麽真是個迷路的普通人……要麽是個比我們強大太多的強者。”
米絲莉輕輕搖頭:“在這種地方,這個時間,你覺得會是普通人?”
克洛伊扯了扯嘴角。
確實,荒郊野嶺,邊境雪原,這比全副武裝的軍隊更讓人心裏發毛。
“小心點。”他當機立斷:“我們繞開,換個方……”
話音未落。
一個平靜的的聲音,便穿透了這段被風雪隔開的距離響起:“既然已經到了,躲躲藏藏的,可不大像是多鐸家的風格啊。”
克洛伊的心髒猛地一沉,而就在對方話音落地的下一刹那,一股恐怖的氣壓陡然降臨。
兩人藏身的那塊巨岩瞬時化為齏粉,而在兩人的頭頂前方,那道身影已然禦空而立。
克洛伊的的心直接落入了穀底。
聖級……
之前麵對王級,尚能憑著一股瘋勁和出其不意搏出一線生機,但麵對聖級那已經不是天塹,而是維度般的差距。
對方若真想殺他們,恐怕真的隻需要一個念頭。
他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極其勉強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那什麽,前輩,認識我們?”
“不認識。”那人淡淡道:“但認識那道聖痕。”
克洛伊咽咽口水,不動聲色地將米絲莉護在身後,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幾分:“既然前輩認得這是多鐸家的霜魄聖痕,那大家也算是自己人了,都是北境這片苦寒之地討生活的,要不前輩您就當沒看到我們兩個怎麽樣?”
他一邊說,一邊眼睛悄悄往兩側瞟,尋找著哪怕一絲一毫可能的逃跑路線。雖然他知道,在聖級麵前,這一切多半是徒勞……
“我是夏卡利亞人。”
“……”克洛伊臉上的笑容微僵,夏卡利亞王國,與聖羅曼尼亞帝國同屬人類五大國,但關係嘛可算不上多麽親密無間,千百年來摩擦不斷纔是真。
但他求生欲極強,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又腆著臉道:“夏卡利亞的前輩啊!久仰久仰,那個之前聽前輩您說的話,好像對我們多鐸家挺熟悉?莫非,和我們家哪位長輩,有點交情?”
“算是有點吧。”
“很多年前,我曾是夏卡利亞派來聖羅曼尼亞的探子。運氣不好,被赫曼親手抓住了,按規矩,該當場處死。”
克洛伊眼睛微微一亮,探子被抓,還是被北境大公親自抓住,既然沒死,那一定……
“赤霜伯爵覺得我還有用,就把我留了下來。”隻聽對方淡淡道。
“……”
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克洛伊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那那那那……”他舌頭都有點打結了,額角滲出冷汗,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卻感覺一片空白。
麵對絕對的實力差距和明確的敵對立場,任何花言巧語似乎都蒼白無力。
突然,他一指遠方:“看!飛碟!”
話落,他一把抓住米絲莉的手腕,轉身就跑。
然而,隻聽得身後一陣破風聲襲來,克洛伊感覺渾身一痛,視野瞬間黑了下去。
ps:還有,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