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火光跳躍,映照著雷蒙德驟然僵硬的方正麵孔,和他周圍那些士兵瞬間變得蒼白驚恐的臉。
但這還不算完,克洛伊繼續道:“否則無緣無故,你們那位赤霜伯爵,為甚你要下令抓捕多鐸家的子嗣?”
他的眼眸掃過四週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最後落在雷蒙德那張驟然繃緊的方正麵孔上:“將軍,您就不覺得奇怪嗎?”
這話無疑是問出了在場許多人心底的疑慮。
是啊,赤霜伯爵再強勢,這裏也是北境。
對北境大公的子嗣動手,無論找什麽藉口,都是足以震動整個帝國上層的大事件。
他當然覺得奇怪,從接到那道命令開始,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就如同附骨之疽,在他心頭盤旋不去。
但不等他,或者任何其他人有所迴應,克洛伊已經自顧自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我查到了他墮魔的真相,也查清楚了他要把整個赤霜領所有活人,都獻祭掉,用來鋪就他自己登臨魔王之位的計劃!”
嘩!
話音落地的瞬間,全場頓時嘩然一片。
士兵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驚疑變成了駭然,然後是巨大的荒謬感。
許多人下意識地搖頭,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這怎麽可能?赤霜伯爵?那位曾經在前線渾身浴血卻半步不退的英雄?墮魔?還要獻祭整個赤霜領?
這簡直比他們這一輩子聽到的所有荒謬事加起來還要荒謬!
雷蒙德更是猛地踏前一步,赤銅戰矛重重頓在地上,厲聲喝道:“這不可能!三少爺,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伯爵大人他……”
他的厲喝聲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麵和疑惑,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線粗暴地串聯起來,狠狠撞進了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上一次前往赤霜城述職時,伯爵府那日益濃厚的陰冷氣息,幾乎不似活人居所。
想起了伯爵偶爾現身時,那寬大袍服下過於瘦削甚至隱隱透出非人僵硬的輪廓。
想起了最近一年來,領地裏那些被以疫病,急症為名草草處理掉的離奇死亡事件,以及自己每次試圖深究時,來自城主府的隱晦警告和壓力。
還有,克洛伊此前所說的……那些孩子。
冷汗,瞬間浸透了雷蒙德的內襯,在冰冷的甲冑下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臉上的憤怒和堅定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茫然的驚駭。
他張了張嘴,看著克洛伊那雙在火光下顯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憐憫的眼眸。
“你……”
然而,就在他開口的刹那。
克洛伊腦海突然響起奧蘿拉的聲音:“有人……”
克洛伊還沒能理解其意,下一瞬,異變陡生!
隻見一點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火球,如同從地獄最深處噴射出的毒液,毫無征兆地從軍營外圍的黑暗風雪中激射而來。
它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軌跡刁鑽得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雷蒙德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是憑借著身經百戰的本能,將頭顱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
下一秒。
“轟——!!!”
暗紅色的火球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左側的太陽穴上,狂暴的火焰與毀滅性的魔力瞬間爆發!
在所有人驚恐到近乎呆滯的目光中,雷蒙德那顆堅硬的頭顱,如同被鐵錘砸中的西瓜般轟然炸開。
無頭的魁梧身軀依舊保持著持矛頓地的姿勢,僵直了短短一瞬,才推金山倒玉柱般,沉重地砸進冰冷的雪泥之中。
鮮血迅速從斷頸處汩汩湧出,將周圍的白雪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這片空地。
包括克洛伊和米絲莉在內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殺驚呆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直到下一瞬間,兩道如同鬼魅般的漆黑身影,從軍營外圍的陰影中猛地躥出。
一人身穿黑袍,手持短法杖,法杖頂端正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顯然剛才那記威力駭人的爆裂火球正是出自他手。
另一人同樣黑袍罩體,但身形卻更加矯健,雙手各反握著一把漆黑無光的匕首,速度快得在雪地上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黑袍法師同時法杖一揮,一片臉盆大小的暗紅色火球如同蜂群般朝著周圍尚未從雷蒙德之死中完全迴過神來的士兵們覆蓋而去!
而那名手持匕首的黑袍戰士,則如同盯準了獵物的毒蛇,身影幾個閃爍,便以驚人的速度穿透了混亂的戰場,直撲向克洛伊和米絲莉。
王級,毫無疑問,這兩人全都是王級!
克洛伊沒有絲毫地猶豫,眉心聖痕光華大放。
半徑二十米內,時空驟然凝滯!
克洛伊一把抓住身旁同樣被凝固住的米絲莉,體內魔力如洪水開閘般宣泄,他腳下一蹬,便朝著遠處瘋狂逃竄。
越階凍結王級,連一秒都無法維持。
僅僅零點幾秒的功夫,絕對零度的領域便轟然破碎,而這麽一絲時間,克洛伊僅僅拉開了十多米的距離。
而這個距離對於一名精於敏捷的刺客而言,不過瞬息之間的事情。
米絲莉被克洛伊扯著手腕,顧不得疑惑剛剛那瞬間發生了什麽,在她的視野映照出那如同附骨之疽般追來的黑影,瞬間,便立刻疾聲道:“後麵!”
不用她提醒,克洛伊全身的寒毛都已經倒豎了起來。
跑不掉了!
瞬間得出結論的克洛伊非但沒有慌張,反而冷靜得可怕。
克洛伊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厲色,奔跑中的身形毫無預兆地猛然一頓,硬生生刹住腳步,同時鬆開了抓著米絲莉的手,將她向側麵輕輕一推。
緊接著,他豁然轉身,眉心聖痕再次綻放光華。
絕對零度!第二次發動!
剛剛恢複流動的時空,再次以他為中心猛地一滯!
這一次,克洛伊沒有選擇凍結太大的範圍。
而是將幾乎所有的精神力與魔力,都集中壓縮在了以他自己和那名疾衝而來的黑袍戰士為中心直徑不足五米的狹小區域內!
而代價便是幾乎是黑袍刺客被凍結的瞬間,克洛伊本人便是一口鮮血噴出。
如此高強度地壓縮範圍,對他的精神和身體都是恐怖的負荷。
但他幾乎咬碎了牙,硬生生扛住了這股反噬!
他沒有浪費這用巨大代價換來的,可能隻有零點幾秒的絕對先手。
在時空凝滯的刹那,他右手猛地向身側一抓!
那彷彿由凝固的鮮血與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殺意鑄造而成的猙獰長槍,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弑神槍舞動,直刺敵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