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猛然張開雙眼,胸膛起伏間,大口呼吸著現實世界的空氣。
“你還好嗎?”
奧蘿拉輕柔空靈的聲音適時在他腦海中響起。
克洛伊抬手抹了把額頭上冰涼的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不太好,不過也習慣了。”
“這種事情……你每天都在經曆?”
“差不多吧。”克洛伊起身下床,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不過最近已經好很多了,剛開始那會兒才叫一個慘,每晚都死個好幾百次,花樣都不帶重的,嘖嘖……”
“……”奧蘿拉沉默下來。
但克洛伊卻是忍不住問道:“不過話說迴來,你為什麽能夠進入那個空間?”
這個問題他憋了有一會兒了。
那片水天一色的殺戮訓練場,是折磨,但也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秘密和依仗。
奧蘿拉的出現,就像是在自家絕對安全的保險櫃裏發現了另一個人的指紋,感覺實在有點微妙。
“因為我的精神意念寄宿在你的精神世界呀。”奧蘿拉輕聲道:“或許你自己無法察覺,但當你進入那個空間的時候,你的精神世界會變得很不一樣,就像是一個大的精神世界中,又出現了一個小的精神世界一樣,而且兩者同根同源,所以寄宿在大世界裏的我,自然也可以自由進出那個小世界。”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鄭重了些:“另外,精神世界是一個人最核心最重要的地方,除了我之外,不要讓其他任何人染指,無論是通過類似的方式寄宿,還是允許對方的精神力深入探查。一旦對你心懷歹念,後果都將不堪設想。”
克洛伊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心裏卻莫名有點古怪,這話從一個強行把精神意念塞進他腦子裏家夥嘴裏說出來,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
雖如此作想,但他還是老實答道:“明白了。”
“雖然不說的話可能會更有趣一些,但為了表達尊重所以還是提醒你一聲哦,我現在的這個狀態,是可以知道你在想些什麽的喔。”奧蘿拉笑盈盈的聲音響起。
“……”克洛伊咂吧咂吧嘴,重新躺迴了床上。
不過說起來,經過這麽一連串的折騰,他此前腦子裏那些關於身份轉世之類亂成一鍋粥的思緒詞匯二倒是已經被衝淡了不少。
果然,讓一件很刺激的事情變得無足輕重起來的最好辦法,就是出現另外一件更加刺激的事情。
而還有什麽事情的刺激,是比死亡來的更加洶湧的呢?
莫名就進入了賢者狀態的克洛伊已經有點躺平任操的心態了,他好奇朝奧蘿拉問:“那什麽,奧蘿拉……你知道那個空間到底是哪裏來的嗎?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種樣子,我隻要一睡覺,就會被它強製拉過去進行生死對決……”
腦海中安靜了片刻,奧蘿拉的聲音纔再次響起:“我不知道它的具體來源。但我可以感覺得到,和你對決的那道身影,就是你過去的一段記憶,如果你能夠擊敗他,大概率就可以獲得那部分記憶,到那時,或許能夠解答你的一些疑惑。”
“擊敗他?”克洛伊腦海裏迴想了一下這段時間自己在對方手下的花式死法,不禁翻了白眼。
“那估計是沒什麽指望了。”
“……”奧蘿拉想安慰一下,但突然,她想起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突然問道:“在我醒來之前,露比西斯是不是來過?”
克洛伊眨眨眼:“如果你說的是魔皇的話,那她確實來過,陣仗還挺大的,天都撕開一道口子,還差點和妖族元皇打起來……”
“果然。”奧蘿拉毫不意外,隨即又略微鬆了口氣:“不過還好,看樣子她沒有發現你。”
“你怎麽知道?”克洛伊挑眉。
奧蘿拉無奈道:“因為如果你被她發現了的話,你現在一定不會安然無恙地待在這裏。而我寄存你體內的這點精神意念,也一定會被她的神念碾得渣都不剩吧。”
克洛伊抽了抽嘴角:“不至於吧……露比西斯她,雖然不是什麽很溫柔的人,但以前也……”
然而,他的話都沒說完,就被奧蘿拉輕柔地打斷了。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
“你消失的這一千多年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露比西斯……她本就是一個佔有慾極強的人,而這千年以來所累積下來的偏執,足以讓任何存在扭曲,如果你一旦被她找到,你知道迎接你的會是什麽嗎?”
克洛伊下意識地問:“……什麽?”
奧蘿拉的聲音壓低了些:
“你會被她日日夜夜囚禁在她身邊,不見天日。”
“她會想方設法封印乃至廢掉你的超凡能力與天賦,防止你變強後有絲毫離開她的可能。她或許會尋遍整個大陸,甚至其他所有的界域為你找來天材地寶,一樣樣喂給你,讓你不死,乃至獲得永恆的生命……”
她的語調變得幽森起來:“但與之相對的,你會永遠活在隻有她的囚籠和目光下。直至時間盡頭,直至星辰寂滅,你都無法掙脫……”
克洛伊聽得寒毛一陣倒豎,房間裏適宜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好幾度。他搓了搓手臂,幹笑兩聲:“真的假的?說得這麽玄乎?”
“當然是真的。”奧蘿拉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輕柔,甚至還輕快地笑了起來,但那笑意聽在克洛伊耳中,卻讓他後頸的汗毛豎得更高了。
“因為……”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享受某種隱秘的愉悅,然後用一種有些天真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坦誠的語氣,輕輕說道:“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我其實,也想要做同樣的事情呢。”
“……”
克洛伊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他動作有點僵硬地拉過被子,默默把自己連頭帶臉嚴嚴實實地蓋住。
今晚的資訊量,好像又有點超標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更適合思考一下明天早上的早餐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