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傢夥幹嘛去了?”
起初,鍾婷並沒放在心上,她猜想復生或許是去窗外捕捉那知了了。然而,轉念一想,如今這類新型機械人已被全麵禁止生產,萬一被鄰居撞見,恐怕難以找到合適的解釋。
加之今日早晨剛下過一場大雨,道路泥濘不堪,她不禁擔心起複生的安全。
鍾婷立即跑出門外,環顧四周,最終在不遠處的草叢邊發現了復生的身影——他半個身子已隱入草叢之中,唯獨屁股還俏皮地露在外麵。
“復生,你在做什麼?”
復生抬起髒兮兮的腦袋,“我在捉知了,你看。”
復生伸出小手,裏麵已經有三隻知了。
“還有一隻在叫。”
緊接著,復生又鑽了進去。這時從他身下忽然竄出一隻黑色的大老鼠,直奔鍾婷腳下。
“啊呀!”鍾婷眼看著大老鼠朝自己跑來,嚇得跳起,落地腳底一滑坐在泥漿中,拖鞋連同腳底的淤泥全都甩到復生的臉上。
此刻正值李研斌開車回到庭院,剛一下車就看見復生滿臉泥水,頭頂拖鞋,以及鍾婷坐在地上的狼狽樣子。
“你們...在做什麼?”
復生再次伸出小手,露出那三隻知了。
“就三隻知了,我還以為你們和什麼猛獸打起來了。”
鍾婷聽到這話捧腹大笑。復生也跟著哈哈大笑,頭上的淤泥順著臉頰流遍全身。
三人回到房間後,鍾婷把自己褲子丟進洗衣機。李研斌則是準備把復生關機後仔細清洗一遍,但又擔心復生的防水性,於是給捷航的劉總打電話確認一番。
李研斌一邊按著電話的按鍵,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啟了電視。螢幕上,一幅溫馨的畫麵映入眼簾:一對年輕夫婦正其樂融融地為他們的孩子洗澡。那男孩兒看起來與復生年齡相仿,安然坐在澡盆裡,任由父母滿心歡喜地為他塗抹著泡泡,整個場景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讓人不禁心生暖意。
電視機前的復生十分專註地看著這一幕,似乎很羨慕電視中的男孩兒。
“哦哦,好,不開啟後蓋就可以是吧。”
復生的後背有個充電口,平時被後蓋遮擋,復生可以自動控製後蓋,也可以靠外力長按復生“肩胛骨”以下5cm處的隱藏按鈕,便可開啟蓋子。
“好的,謝謝劉總。”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研斌對復生說:“復生,跟著我說‘啟動遊泳模式。’”
復生照做,也跟著說:“啟動遊泳模式。”
李研斌走到復生跟前,發現他兩個眼球前似乎多了一層薄膜,李研斌按下復生後背那個隱藏按鈕,充電口的後蓋也無法開啟。
“好啦,這下可以放心的給你洗澡了。”正當李研斌準備按下復生後腦處隱藏在模擬頭皮內側的關機鍵時,復生卻說:“可不可以就這樣為我洗澡,不要關機。”
“為什麼呢?”
李研斌剛一問,電視機傳來了男孩兒歡樂的笑聲,他看到一對年輕夫婦給孩子洗澡的畫麵,那名男孩兒開心極了。李研斌瞬間明白了復生的想法。
隨後,李研斌為復生放了一盆溫水,拉著復生和鍾婷兩人一起進入衛生間。李研斌給鍾婷使了個眼色,讓她照著自己做法向復生身上塗抹泡泡。
這夫妻倆一個蹲在復生左邊,一個蹲在復生右邊,輕輕地為復生擦拭身體。復生一會兒抬頭看看爸爸,一會兒仰望媽媽,小臉蛋上掛著甜美的笑容,此刻他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的小手拍著水麵,濺起一圈圈漣漪,發出歡快的笑聲,那笑聲純凈無瑕,如同天使之音,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也融化了李研斌和鍾婷的心。
洗完澡後,李研斌用浴巾把復生裹住,抱到客廳的椅子上。從復生被抱起的那一刻,他的兩隻懸空的小腳就不停地左右來回甩動。
坐在椅子上後,復生又開始輕拍自己那光溜溜的肚皮,彷彿必須得搞出點動靜才能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
鍾婷看著復生歡快的樣子,簡直與真實孩子毫無差別。
夜晚,復生又被帶到壁櫥內準備關機充電了,李研斌打不開後麵蓋板這纔想起複生還沒解除遊泳模式,於是對鍾婷說:“復生可以自己說出‘解除遊泳模式’,也可以由你發出指令。你可以試一下。”
鍾婷照做,對復生說:“解除遊泳模式。”
李研斌這才能開啟復生的充電口。
正準備為復生關機時,復生說了一句:“我愛爸爸媽媽。”
李研斌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們也愛你,隨後將他關機了。”
為復生接通電源後,李研斌感嘆道:“現在的技術真人性化,為了讓機器兒童陪著大人一起遊泳居然設定遊泳模式。不過...已經這麼發達了為什麼不開發太陽能充電和無線充電,這樣的設計豈不是更麻煩。”
其實李研斌有所不知捷航公司售賣的機械人原本是有太陽能充電功能,但捷航老闆為李研斌設計的這款機械人畢竟是偷偷研發的,害怕被外人發現,一直囑咐不讓復生到外麵去,所以故意設計成隻能在家裏充電的模式。
星期日清晨,李研斌為復生開機後就早早的去了單位。上午家裏又停電,鍾婷整理家務打發時間,復生則是在客廳給苗富貴餵食。
整理衣服時,鍾婷又看到了那張自己懷孕時的照片,而這一天恰巧是自己流產的那一日,也算是還未出生就死亡的洛洛的祭日。
望著那一堆親朋送來的嬰兒服,悲傷之感湧上心頭。
回想起那些令人心痛的往事,再審視自己這一生的軌跡,鍾婷不禁感到一種深沉的無奈。似乎命運總是與他過不去,為何種種艱難險阻總是接踵而至,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肩頭。
原本就悶熱難耐的房間,在鍾婷剛整理完衣物後更顯壓抑。回想起那些傷心的過往,她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胸悶,心跳也猛地加速,眼前一黑,幾乎要失去意識。
就在這驚險的一刻,她手中的照片不慎滑落,相框的玻璃應聲而碎,萬幸的是,裏麵的照片卻奇蹟般地毫髮無損。
復生聽到聲響後急忙進入鍾婷臥室,“媽媽你怎麼了?”
復生未曾留意腳下的情況,不慎一腳踏在了那張照片之上,待他移開腳步時,玻璃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無情地在照片上留下了裂痕。
“你小心些!別再靠近了!注意腳下的路!”鍾婷急切地呼喊,聲音中帶著幾分責備與無奈。
然而,復生後退時,腳步竟又一次落在了那張已經受損的照片上。隨著他反覆的踩踏,照片上的裂痕愈發明顯,鍾婷的心也隨之碎裂,疼痛難當。
她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照片,目光落在那些劃痕上,尤其是那道正好劃過自己腹部位置的裂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又一次的傷害。
這不僅僅是照片上的傷痕,更是她內心深處的創傷,被無情地揭開,再度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