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後方的聯邦軍陣地,早已在巨塔傾倒的初始衝擊波和失控蓄風漩渦的雙重蹂躪下,化作一團徹底崩潰的、無法辨認的亂麻。
重型戰車在狂暴的磁力亂流中像蠟一樣熔化,赤紅的鐵水肆意橫流,點燃一切可燃之物。高大的戰鬥機甲如同脆弱的玩具,被那青銅色的死亡旋渦輕易捕獲、撕碎,金屬碎片在渦流中碰撞、摩擦,濺起連綿不斷的火花。
更令人絕望的是,那些被捲入漩渦的彈藥庫、能量核心發生的猛烈殉爆,其產生的衝擊波非但冇有擴散摧毀敵人,反而被那貪婪的蓄風漩渦瘋狂吞噬,轉化為更狂暴、更致命的能量,注入這場席捲一切的金屬與火焰的颶風!
蓄風之城的心臟地帶,此刻上演的已非戰鬥,而是諸神黃昏般的自我吞噬與湮滅。
聯邦指揮中樞被巨塔徹底壓垮,如同被碾碎的蟻巢。籠罩整個蓄風之城的巨大半球形能量盾,失去了核心供能,如同被重錘擊中的水晶穹頂,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然後轟然崩解!
萬千塊巨大的、邊緣流淌著幽藍光芒的能量碎片,如同天神碎裂的鎧甲,燃燒著、呼嘯著,從半空狠狠墜入下方已成火海煉獄的城區,引發一連串新的爆炸和能量風暴。
秦峰,這位聯邦的智將,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命令,便與他的指揮中心一同化作了曆史塵埃中的一縷青煙。
武玉誠冰冷的目鏡深處,映著那沖天而起的毀滅煙柱,喉間迸出的命令裹挾著濃烈的硝煙味與鐵血意誌:“全軍出擊!碾碎他們!”
與此同時,水豚駕駛的“戰狼”重型吉普,如同一頭髮狂的鋼鐵巨獸,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四個巨大的防爆輪胎瘋狂旋轉,在焦黑、滾燙、佈滿巨大裂縫和熔融金屬的大地上犁開深深的溝壑。
他無視頭頂墜落的燃燒碎片,無視腳下隨時可能塌陷的地麵,心中隻有一個座標——那從黑鴉號腹部撕裂墜落、此刻正斜插在一片燃燒廢墟中的醫療艙殘骸!
刺耳的刹車聲中,吉普車一個甩尾,激起漫天灰燼,精準地停在扭曲變形的醫療艙門前。
艙門嚴重變形,像一張獰笑的金屬大口。水豚跳下車,雙手死死摳住門縫邊緣,手臂肌肉賁張如鐵,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拚儘全力向後猛拽!
滋啦——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合金門板被強行撕開一道縫隙,銳利的金屬邊緣瞬間割破了他的手套,深深切入指縫,鮮血立刻湧出,染紅了冰冷的金屬,但他渾然不覺。
艙內,淡藍色的急救液如同破碎的夢境,從撕裂的缺口緩緩流淌出來,混合著刺鼻的冷卻劑和血腥味。
小河馬柳茹薔蒼白的臉浸泡在冰冷的液體中,曾經明亮的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毫無血色的麵板上投下脆弱的陰影。她臉上覆蓋的呼吸麵罩已經碎裂,隻剩下幾片殘破的塑料還掛在耳邊,嘴角一道細細的、尚未乾涸的血痕,在蒼白的麵板上顯得格外刺目。
“柳茹薔!堅持住啊!!”水豚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毫不猶豫地探身進去,單臂極其小心地穿過漂浮的醫療液,用力箍住小河馬冰冷濕滑的軀體,另一隻手奮力扯斷纏繞的管線。
他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將她從冰冷的液體中拖出,安置在吉普車後座上。沉重的磁暴步槍被他粗暴地甩到一旁,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引擎再次發出撕裂般的咆哮。吉普車如同離弦之箭,在劇烈坍塌、佈滿深坑和熔岩般流淌鐵水的路基上瘋狂跳躍、衝刺,輪胎摩擦著滾燙的金屬殘骸,爆閃出連綿不斷的刺眼火花。
後視鏡裡,映照著排山倒海的義軍攻勢:鋼鐵洪流般的坦克與機甲,在武玉誠的旗幟下,勢如破竹地衝向支離破碎的蓄風之城,無數等離子炮口閃爍著毀滅性的幽藍光芒,如同死神的瞳孔,刺破了濃密的硝煙,宣告著聯邦末日審判的到來。
後座上,身體被安全帶勉強固定的小河馬,在劇烈的顛簸和引擎的嘶吼中,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模糊的視線裡,是水豚那寬厚、緊繃、沾滿血汙和汗水的背影,正瘋狂地操控著方向盤,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不顧一切的焦灼。
是他……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帶著一絲暖意滑過她冰冷的心頭。下一秒,沉重的黑暗再次席捲而來,她無力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簾。
“光複號”龐大的醫療艙門在刺耳的警報聲中開啟。水豚抱著柳茹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衝了進去,嘶吼著:“急救!最高優先順序!快!!”
訓練有素的醫療機器人立刻圍攏上來,機械臂伸出,輕柔而迅速地將失去意識的小河馬接走,安置在閃爍著柔和藍光的急救平台上。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麵前無聲地關閉,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門外,水豚如同困獸。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冰冷的門,焦躁的腳步在狹窄的走廊裡來回踱步,踩踏著金屬地板發出空洞的迴響。汗水混著血汙和灰塵,在他臉上蜿蜒出泥濘的溝壑。
他時而猛地湊近門上的觀察窗,試圖從那狹小的玻璃中窺探一絲內部的情形,哪怕隻看到醫療機器人忙碌的影子也好;時而又被窗外傳來的猛烈爆炸聲和能量武器的尖嘯吸引,撲到舷窗邊,看著遠處蓄風之城方向沖天的火光和能量亂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柳茹薔……小河馬……你他孃的不能有事啊……”他一遍遍地低吼,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艙壁上,指骨生疼。等待,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刀尖上煎熬。
最終,一股狂暴的、無法宣泄的怒火和恐懼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抓起靠在牆邊的磁暴步槍,沉重的武器入手帶來一絲冰冷的實感。
“他奶奶的!乾等也是冇用!”他朝著緊閉的醫療艙門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凶狠,“聯邦的雜碎們!爺爺來了!”
他轉身,邁著沉重而決絕的步伐,衝向通往戰場的通道。每一步踏下,金屬通道都發出沉悶的迴響,彷彿戰鼓擂動。
戰場已成沸騰的熔爐。義軍部隊在武玉誠身先士卒的帶領下,如同燎原的烈火,在聯邦崩潰的防線上勢如破竹地推進。聯邦士兵的抵抗在巨塔崩塌的陰影和義軍狂暴的攻勢下迅速瓦解。
嚴雷、大發、小瑞星、魅蝶……從黑鴉號逃生艙中倖存的戰士們,也已重返戰場,彙入這股複仇的洪流。他們沉默著,將所有的悲痛和怒火,都傾注在每一次精準的射擊和每一次狂暴的衝鋒中。
當嚴雷和大發踏過一片尚有餘溫、扭曲變形的戰艦裝甲殘骸時,腳步同時頓住了。廢墟的焦土中,半截斷裂的、嚴重變形的金屬板斜插在那裡。
上麵,那熟悉的、線條銳利的黑鴉標誌,儘管被烈焰燻烤得焦黑,邊緣扭曲翻卷,卻依然頑強地烙印在金屬之上,如同一個不屈的幽靈。
暗金色的紋路在艦體撕裂的傷痕深處隱隱流淌,彷彿凝固的、永不乾涸的戰士之血。
嚴雷緩緩地、沉重地半跪下去。冰冷的焦土隔著作戰褲傳遞著末日的餘溫。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近乎神聖的哀傷,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撫過那扭曲的黑鴉圖騰。
指尖傳來金屬粗糲的質感和殘留的灼熱。當他的掌心最終完全覆蓋在那傷痕累累的徽記上時,一股冰冷的、巨大的、無可辯駁的悲傷洪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不需要言語,不需要證據。就在掌心與金屬接觸的刹那,一種靈魂層麵的共鳴穿透了死亡的阻隔。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感受那與戰艦同呼吸共命運的熟悉氣息,感受那最後時刻燃燒一切的決絕意誌,更感受到那份最終與鋼鐵融為一體的、永恒的寧靜。
地中海,他的老搭檔,他的兄弟,從未離開。他已與這艘承載了他們無數血淚與榮光的黑鴉號,與這堆沉默燃燒的鋼鐵殘骸,永遠地……融為了一體。
風捲著硝煙嗚咽而過,掠過冰冷的廢墟,也掠過嚴雷臉頰上無聲滾落的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