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塵彷彿冇看到大發的動作，繼續有條不紊地闡述他的戰略構想，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迴盪在寂靜的營帳內：
“因此，我們的戰略應當分步而行，明確目標。”
“首要之務，”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堅定，“是凝聚所有原住民的力量！無論是散落在各個島嶼的部族，還是飽受壓迫的礦工、農夫，我們必須將他們團結在反抗的大旗下。
通過一次次有力的反擊，讓聯邦政府感受到切膚之痛，彰顯我們不可被奴役的決心和足以撼動其統治根基的力量！這是談判的基礎，是讓對方不得不正視我們的前提。冇有實力支撐的談判，隻是乞求。”
他停頓片刻，讓眾人消化這個觀點，然後豎起第二根手指：
“緊隨其後，當我們的力量展示足夠，讓聯邦意識到繼續全麵對抗代價高昂、得不償失之時，我們便需要迅速轉向談判與協商的軌道。
清晰地向聯邦政府提出我們的核心訴求——領土、資源、自治權、文化認同的保障，明確劃定我們的權益要求與不可退讓的底線。在這個過程中，展現我們的誠意與合作意願至關重要。
我們不是要毀滅聯邦，而是要爭取一個公平共存的未來。目標不是趕儘殺絕，而是爭取儘可能多的、能保障我們族群繁衍生息的土地與資源支援。”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營帳的帆布，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至於最終的願景，”他緩緩說道，聲音帶著一種理想主義的色彩，“則是構建一個屬於我們原住民的獨立國家！一個與遷移者群體實現徹底的分離與互不乾擾的家園。但這絕非朝夕之功，而是一項需要數代人努力的長遠戰略規劃。”
他看向武玉誠、嚴雷等核心人物，“為此，我們必須在政治架構的搭建、經濟體係的建立、文化傳承的維繫等多個維度，進行深入細緻的考量與謀劃。這需要智慧，需要耐心，更需要團結。同時，”
他補充道，指向營帳外漆黑的夜空，“加強與國際社會的對話與合作亦不可或缺。我們需要爭取同情，獲得承認，建立貿易，以確保新成立的國家能夠立足穩定，走向繁榮，贏得廣泛的國際認可與支援。”
最後，他丟擲一個關鍵資訊，試圖為自己的“和談”路線增加砝碼：“我並非無的放矢。據可靠訊息，聯邦政府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以徐澤央部長為代表的一部分人，主張對話與和解，反對高壓統治。他們是潛在的和平力量。或許在適當的時機，與他們進行接觸和談判，能為我們爭取到意想不到的機會和轉圜空間。”
康塵的論述邏輯清晰，層次分明，描繪了一個從武力抗爭到政治博弈再到建國獨立的完整藍圖。
然而，這番在學者或戰略家聽來頗具遠見的謀劃，對於營帳內絕大多數習慣了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義軍頭領來說，卻顯得過於迂迴、複雜，甚至……有些怯懦。
“哼！”一聲粗重的冷哼打破了康塵話語落地後的短暫沉寂。隻見袁立山狠狠灌了一口酒，抹著嘴道：“康大哥，我是個粗人，冇讀過幾本書，聽不懂你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但老子耳朵不聾！繞來繞去，我從你這番話裡就聽出四個字：先打再和！”
他銅鈴般的眼睛瞪著康塵，帶著毫不掩飾的困惑和不滿，“打贏了還要主動去求和？這算哪門子道理？老子隻知道，要麼不打，要打就他孃的往死裡打！打到他們跪下叫爺爺！打贏了還去求著他們談？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他猛地一拍胸膛，發出沉悶的響聲，“反正我就是個亡命徒，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幾位大哥們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酒意，眼神卻異常銳利地掃過嚴雷、武玉誠、康塵三人，“話說回來，現在咱們這裡聚了這麼多山頭的好漢，大哥……隻能有一位吧？要是意見不合了，兄弟們該聽誰的？總不能各打各的鑼，各唱各的戲吧？”
“現在誰是大哥？”
這石破天驚的一問，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剛纔還沉浸在康塵戰略分析或袁立山直白質問中的眾人，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袁立山身上，隨即又驚疑不定地在嚴雷、武玉誠、康塵這三位最具威望的首領臉上逡巡。
營帳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落針可聞。篝火劈啪的爆響此刻顯得格外刺耳。權力歸屬的問題，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被袁立山藉著酒勁，猝不及防地拋到了明處。
袁立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捅了馬蜂窩，臉上醉態更濃，晃著腦袋，打著酒嗝掩飾道：“呃……嘿嘿，喝多了，喝多了……胡咧咧，大家彆當真，彆當真……”他身體一軟，作勢就要往桌子上趴。
然而，他這“醉話”，卻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捅開了所有人心中那扇緊閉的、關於領導權和未來道路的門。
這麼多來自不同島嶼、不同派係的義軍聚集在此，同仇敵愾是真，但群龍無首的隱患也一直存在。嚴雷資曆最深，康塵智謀超群，武玉誠驍勇善戰且新近立下大功（救回左安），三人各有擁躉。
平日裡靠著共同的目標和兄弟情誼維繫，一旦在戰略方向上出現根本性分歧，比如是“死戰到底”還是“以戰促和”，誰來拍板？兄弟們該追隨誰的旗幟？袁立山的話，不過是把大家心照不宣的擔憂，**裸地擺上了檯麵。
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沉重得如同墨璃平原上鉛灰色的夜空。
“啪嗒。”
武玉誠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這細微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冇有去看袁立山，也冇有立刻迴應那“誰是大哥”的尖銳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營帳中央跳動的篝火，眼神堅毅如鐵。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勢自然散發出來。
“不管康大哥的長遠謀劃如何精妙，也不管將來誰來當這個‘大哥’，”武玉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眼下最緊要的一件事，總得先打贏他們！
冇有眼前的勝利，一切都是空談！冇有繳獲的武器彈藥，冇有奪回的礦藏資源，我們拿什麼去凝聚人心？拿什麼去跟聯邦討價還價？拿什麼去建我們的國？”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直指核心問題——生存資源。
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既然我們整體勢力不如他們，那就避其鋒芒，攻其要害！聯邦的戰爭機器靠什麼運轉？靠的是源源不斷的資源！鋼鐵、能源、稀有金屬！”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杯盤亂跳，“那就奪了他們的資源！斷了他們的補給！讓他們也嚐嚐被卡住脖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