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辰煥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以一個近乎極限的角度切入另一條車道,堪堪避過一輛巨大的貨運懸浮車。後方傳來一連串刺耳的喇叭聲和司機的怒罵。
“熟?”童辰煥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狠狠砸在車廂裡,“為了今天,我們踩點、滲透、模擬,足足準備了一個月!這裡的每一塊地磚,每一個監控探頭的位置,甚至保安換班的時間差,我們都瞭如指掌!”
他猛地又踩了一腳油門,智慧車如同離弦之箭般在車流的縫隙中穿梭,強大的推背感將武玉明和武玉誠狠狠按在座椅靠背上。
“黑石!”童辰煥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憤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眼看就要到手了!曉悅姐冒著天大的風險,頂著廖穎的臉進去!結果呢?一切!所有的心血!全被你們兩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蠢貨給毀了!”
每一個“毀了”都像重錘砸在武氏兄弟心上。
武玉誠抱著江曉悅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女孩兒微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像在無聲地控訴。
武玉明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耳光狠狠抽過,他羞愧地低下頭,盯著自己沾滿灰塵的鞋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後座狹小的空間裡,沉重的負罪感和童辰煥毫不掩飾的怒火交織在一起,幾乎令人窒息。
沉默再次降臨,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冰冷。車窗外飛速閃過的光影在三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武玉明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著耳膜的轟鳴聲。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感覺胸口憋悶得快要爆炸,必須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發瘋的僵局。
他絞儘腦汁,試圖尋找一個安全的話題。對了,兄弟!童辰煥似乎有個兄弟?叫什麼來著?一個模糊的名字在他混亂的記憶邊緣閃現。
“那個…童哥,”武玉明清了清嗓子,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們兄弟…這次冇有一起行動嗎?我記得…你好像有個弟弟?還是哥哥?叫…保…保什麼來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武玉明就後悔了。他清楚地看到,童辰煥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僵,指關節瞬間爆出更加刺目的青白色。
車內原本就低至冰點的溫度,驟然又下降了幾度,彷彿連空氣都要凝結成霜。
“保康……”童辰煥的聲音低沉下去,如同在深淵底部迴盪,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濃稠得化不開的陰鬱,“已經陣亡了。”
“陣亡”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鉛彈,狠狠擊中了武玉明的神經。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巨大的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他恨不得立刻抽自己幾個響亮的耳光!轉移話題?這簡直是往人家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還嫌不夠,又狠狠捅了一刀!
“對…對不起!童哥!我…我不知道…”武玉明語無倫次,聲音發顫,臉漲得通紅。
童辰煥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川流不息的道路,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沉默持續了幾秒,他纔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在強行壓抑著什麼即將崩潰的東西,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敘述感:
“上個月十號……聯邦軍…派出了整整一個編隊的‘禿鷲’級攻擊飛碟,對我們的總部……發動了飽和打擊……”
他的聲音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彷彿嚥下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數萬名弟兄……”這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血腥氣,“當場犧牲。康大哥……帶著我們所有人,用命堆出來的根據地……幾乎被…夷為平地。我弟弟保康……就是在那一天……冇的。”
“上月十號?”一直沉默的武玉誠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駭的光芒。這個日期如同冰冷的閃電劈入他的腦海!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他們山貓島最大的秘密據點,也是被聯邦軍以雷霆之勢攻陷!
原來如此!聯邦軍這次是鐵了心,要畢其功於一役,將各個反抗據點連根拔起!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迅速蔓延開來。這盤棋,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也要殘酷得多。
童辰煥透過後視鏡,飛快地瞥了一眼後排依舊毫無聲息的江曉悅。她的臉在窗外飛速掠過的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像一尊易碎的瓷偶。他眼中的陰鬱更深了。
“前麵,”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道路右前方一個閃爍著柔和藍色燈光的巨大十字標誌,“晨康醫院。表麵上是個普通私立醫院,實際上是我們一位過命交情的兄弟開的,道上很多弟兄受了傷,不方便去正規醫院的,都會來這裡處理。”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們必須立刻送曉悅姐過去!不能再拖了!我把車開到前麵那個監控死角,你們倆立刻扶她下車,直接進急診!”
他猛打方向盤,智慧車一個利落的甩尾,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路燈昏暗的支路,精準地停在一排高大的景觀樹投下的濃重陰影裡。這裡恰好是主乾道監控探頭的盲區。
“可是童哥,”武玉明看著車窗外寂靜的街道,心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瘋長,“在這裡就醫…萬一被聯邦的眼線盯上…”
“顧不了那麼多了!”童辰煥厲聲打斷,語氣焦灼,“救人要緊!你們倆,”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武氏兄弟,“記住,曉悅姐叫江曉悅。用她的指紋登記住院!”
他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探身到後排,動作麻利地撕下江曉悅右手食指上覆蓋著的那層薄如蟬翼、用於模擬廖穎指紋的特殊薄膜,露出了她本來的指尖麵板。
“快!”童辰煥催促道,同時警惕地掃視著車窗外。
武玉誠和武玉明不敢再猶豫,迅速下車。武玉誠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江曉悅從車裡抱出來。女孩兒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懷裡,頭無力地垂在他肩頭,幾縷散亂的黑髮蹭著他的脖頸,帶來一絲微弱的癢意。武玉明在一旁扶著她的手臂。
兩人步履匆匆,幾乎是半架半抱地,迅速穿過寂靜的支路,朝著不遠處晨康醫院燈火通明的急診入口奔去。
看著他們消失在急診的玻璃門後,童辰煥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再次啟動智慧車,緩緩駛出陰影,彙入主路車流,不疾不徐地行駛了一段距離後,在一個車流繁忙的路口,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急轉,拐進了一條單行道。
他迅速找了個臨時停車位,熄火下車,動作利落地攔下了一輛路過的無人計程車,報出了另一個方向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