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島嶼西側一片更加濃密、散發著**落葉氣味的陰暗樹林裡,石廣海獨自一人走在最前麵,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扭曲盤結的樹乾和垂掛的藤蔓。
袁立山和他的幾個心腹跟在後麵不遠。
“大哥,”袁立宇湊近袁立山,聲音壓得極低,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陰狠,目光死死盯著石廣海毫無防備的後背,“還等什麼?現在就是好機會!乾掉他,以後這幫人就是咱們說了算!”
袁立山眼神複雜地瞥了一眼石廣海肩頭滲血的繃帶,又想起監獄門前對方推開自己擋下子彈的那一幕。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急什麼!現在剛上島,情況不明…再等等!”
“等?再等他傷好了就更難下手了!”袁立宇不滿地嘟囔,臉上寫滿了怨毒,“大哥,你不會是…因為他救了你一次,就心軟了吧?”
“閉嘴!”袁立山低喝一聲,眼神陡然變得淩厲,“老子做事,用你教?!”
“我走不動了!”
袁立宇忽然停下腳步,賭氣般一屁股坐在旁邊一叢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旁,臉上掛滿了怨氣和疲憊,“又不是鐵打的!跑了一天一夜,打生打死,還不讓人歇口氣了?”
袁立山皺著眉頭,看著弟弟那副耍賴的樣子,又氣又無奈:“多大個人了?跟個孩子似的!趕緊起來,這林子邪門…”
話音未落!
哢嚓——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天崩地裂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在袁立宇身後炸開!
他倚靠的那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樹,如同被無形的巨斧攔腰斬斷,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帶著萬鈞之勢,朝著毫無防備的袁立宇當頭砸下!
“立宇——!!!”
袁立山目眥欲裂,嘶吼聲瞬間變了調!
砰!!!
沉重的樹乾結結實實地砸在袁立宇的頭頂和上半身!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鮮血和腦漿瞬間迸濺開來,染紅了旁邊的灌木和袁立山瞬間慘白的臉!
這僅僅是開始!
如同觸發了多米諾骨牌!第一棵巨樹的倒下彷彿是一個訊號!周圍十幾棵同樣粗壯的樹木,如同被一隻無形而狂暴的巨手依次推倒!
一棵接一棵!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和摧枯拉朽的力量,轟隆隆地砸向地麵!大地在劇烈的撞擊下瘋狂顫抖!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濃烈的木屑和血腥味!
“又怎麼了?!”
遠處傳來六眼兒驚恐變調的尖叫。
巨大的聲響和沖天的煙塵如同警報,將分散在海岸和叢林邊緣的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
當眾人氣喘籲籲地衝到這片如同被颶風蹂躪過的林地時,煙塵正緩緩沉降。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一片狼藉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斷裂的巨樹。而在幾棵交疊的樹乾之下,隱約可見一灘刺目的、還在緩緩擴散的暗紅色…
以及,跪在血泊旁,抱著半截殘破軀體,發出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嚎哭的袁立山。
“立宇——!!我的弟弟啊——!!!”
袁立山的哭喊如同受傷野獸的哀鳴,充滿了絕望和刻骨的仇恨,在寂靜下來的林地上空迴盪,令人心頭髮顫。
就在這悲慟與混亂達到頂點的刹那!
咻——咻——咻——!
無數道細小的、猩紅色的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毫無征兆地從周圍的岩石縫隙、茂密的樹冠、甚至地表的落葉層中驟然射出!
密密麻麻的紅點,精準無比地覆蓋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眉心、心臟、咽喉等要害!
冰冷的死亡觸感瞬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不許動!!”
“舉起手來!!”
“放下武器——!!!”
伴隨著密集紅外瞄準光束出現的,是岩石崩裂、樹叢晃動的聲音!數十個身著叢林數碼迷彩、臉上塗抹著厚重油彩、裝備精良到令人咋舌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裂縫中鑽出的幽靈,從四麵八方顯露出身形!
他們動作矯健迅捷,手中的武器統一是加裝了紅外瞄準鏡、槍管粗壯得嚇人的重型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如同死神的眼睛,牢牢鎖定著被紅點覆蓋的囚犯們!
為首一個身材異常魁梧、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士兵,用擴音器發出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吼聲:“你們是什麼人?!膽敢闖入禁區?!”
空氣瞬間凝固!囚犯們如同被凍結在原地,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囚服。暴露身份?對方是敵是友?如果是聯邦軍偽裝的義軍…後果不堪設想!
死一般的沉默。
“操!都他媽啞巴了?!”刀疤臉士兵不耐煩地啐了一口,槍口威脅性地晃了晃。
他旁邊一個觀察細緻的士兵湊近低語:“頭兒,看他們那身行頭…清一色的囚服!八成是逃犯!”
刀疤臉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眾人:“逃犯?哼!聯邦狗最喜歡玩這套!假扮囚犯混進來搞破壞的也不是冇有!先把他們捆了!關起來!等天亮報告大帥發落!”
他手一揮,“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粗糙的麻繩帶著海腥味,狠狠勒進皮肉。有幾個囚犯不甘心束手就擒,試圖趁捆綁間隙掙脫逃跑!
砰!砰!砰!
幾聲乾脆利落的點射!精準地擊中逃跑者的小腿或後背!慘叫聲中,企圖反抗者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栽倒在地,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落葉。
冷酷的殺戮瞬間澆滅了所有反抗的念頭。
袁立山被兩個士兵粗暴地架起,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弟弟血肉模糊的殘骸,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悲痛與仇恨幾乎要將他撕裂。
粗糙的布條帶著汗臭和塵土味,被狠狠勒緊,矇住了所有人的眼睛。世界陷入一片絕望的黑暗。
他們像一群待宰的牲口,被推搡著、拖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不平的地麵上,耳邊隻有士兵粗重的喘息、皮靴踩踏枯枝的碎裂聲,以及袁立山那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斷續嗚咽。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去向何方,隻有濃重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們徹底淹冇。
當遮眼的布條被粗暴地扯下,刺目的光線讓眾人一時睜不開眼。
適應光線後,映入眼簾的,是比坤雷監獄更加原始、更加令人作嘔的囚籠。
這是一處依山挖掘、或者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改造的牢獄。潮濕的岩壁上佈滿滑膩的青苔,冰冷的水珠不斷從頭頂的鐘乳石滴落,在地上彙成一個個小水窪,散發出濃重的黴味和排泄物的惡臭。
簡陋的鐵柵欄將巨大的空間分割成十幾個狹小的囚室,裡麵胡亂鋪著些發黴的稻草,就是全部的“床鋪”。
角落裡甚至能看到老鼠窸窣爬過的黑影。與他們剛剛逃離的、至少還算“現代化”的坤雷監獄相比,這裡簡直是地獄的糞坑。
極度的疲憊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垮了大多數人的神經。許多人甚至顧不上身下的汙穢和刺鼻的氣味,剛一被推進囚室,便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冰冷的稻草上,瞬間陷入了昏睡。
這一天一夜的經曆——越獄的血戰、亡命的奔逃、機械島的血池地獄、荒島的絕望、兄弟慘死的悲痛、再次淪為階下囚的屈辱——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著他們的精神,早已超越了承受的極限。
武玉誠蜷縮在冰冷潮濕的角落裡,身體疲憊到了極點,意識卻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顛簸的小船。
半夢半醒間,霞姐那懸掛在高架橋圍欄上的身影,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一次又一次地浮現。
尤其是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麵凝固著臨死前的極致恐懼、痛苦,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彷彿在質問蒼天的空洞。那眼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霞姐…!”
武玉誠猛地從混沌中驚醒,心臟狂跳,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囚服。他大口喘著粗氣,藉著岩洞縫隙透進來的慘淡月光,看清了囚室內的情況。
大部分人都蜷縮在各自的角落,發出沉重的鼾聲或痛苦的呻吟。
隻有袁立山,背對著他,倚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頭顱微微仰著,空洞地望著岩洞頂部滴水的黑暗。
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上麵是未乾的淚痕和一種被抽空了靈魂的死寂。他一定在想他那被巨樹砸得不成人形的弟弟…複仇的毒液,想必正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另一邊的角落裡,六眼兒居然緊緊摟著水豚毛茸茸的腰身,睡得口水直流,發出輕微的鼾聲。
而被他摟住的水豚,則睡得極不安穩,厚實的身體不時抽搐一下,圓臉上齜牙咧嘴,眉頭緊鎖,彷彿被鬼壓床,在夢中正與無形的惡鬼搏鬥,喉嚨裡還發出壓抑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