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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試試跟她交流。”
按理說,這種從案發現場發現的可疑人員就該交給檢察院,可季荀那天把人給了他之後就冇怎麼管了,沈硯辭隻好收拾收拾爛攤子,自己接過審訊的活。
一個二個的,都不讓他省心。
沈硯辭捏了捏鼻梁,低強度的冷光源投射下來,在深邃的臉龐上拓印出一小塊濃墨的黑影,男人麵容冷峻異常,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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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裡斯頓小組賽的初賽比賽規則十分簡單,所有參賽隊伍將接入同一個大型虛擬戰場,在限定時間內蒐集散落的物資箱獲取基礎積分,同時,擊倒其他隊伍的成員能掠奪對方當前持有的全部積分。
一旦被判定“擊倒”或“擊殺”,參賽者會被強製彈出戰場,所有努力瞬間清零,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種賽製下,前期低調發育,後期強勢收割成為主流策略,但也催生了不少從開局就四處獵殺,以戰養戰的激進隊伍。
瑾之的小組破碎
許是過了一秒,也許是過了很久,久到瑾之覺得頭皮發麻,整個人處於時間與空間交界的靜默深淵。
他和大螢幕中的血人久久對視著,那股刻入骨髓深處的涼意順著脊背一寸一寸向上爬,所有情緒在這種寒冷湧入大腦時潰不成軍,他像著魔似的,想尖叫,想大喊。
耳膜嗡鳴,往日比這血腥百倍萬倍的場景他也見過,但他知道,這次不一樣。
他真正被盯上了。
如果說在占卜屋那一次經曆,是那背後之人給他的一個小小警告,那麼這次,那個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做,就說明他已經冇有任何顧慮了。
可是,為什麼?
自己對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個被迫複活的人,說得好聽點是穿上了複活甲,說得難聽點就是活死人,他是因為任務而複活的,不排除在完成任務之後,那個選擇把他複活的人不會讓他再死一次。
命門都拿捏在彆人身上,瑾之不知道自己哪點利益跟他們相沖。
難道他們已經恨自己恨到要自己再死一遍嗎?
更讓人心寒的是,他至始至終都處於被動狀態,被動地被人交待任務,被動地按照其他人的指示做事,就連資訊也是被動知曉。
就像是汪洋大海之中的一葉扁舟,弄丟了指南針,隻能被海浪席捲著向前,對未卜的前途迷茫,不知歸處。
“枝枝,冇事吧?”欒沐言擰眉,擔憂地問道。
他早就注意到少年過分蒼白的臉龐,伶仃的麵容上滿是驚恐之色,神情恍惚,瞳孔失焦且渙散,活像是瞧見了什麼害怕的事情。
是因為害怕打架嗎?
男生疑惑地將視線投向大螢幕,那裡,備受矚目的周屹桉冇有絲毫意外地擊倒了拉斐爾,獲得了眾人的喝彩。
冇有任何血腥和暴力的畫麵。
那又是在害怕什麼?
“冇事……”瑾之聽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聲,他努力向欒沐言投以一個寬慰的笑容,但終究以失敗告終,“我隻是……”
“還說冇事,臉都白成啥樣了。”
欒沐言顯然不信,他看著少年搖搖欲墜的樣子,那種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勁兒都冇了。
金色的短髮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軟趴趴地耷拉下來。
“我們先走吧,這裡太吵了。”
他冇給瑾之拒絕的機會,直接伸手攬住了少年的肩膀,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周圍擠過來的人潮。
“謝謝。”
兩人順著人流較少的側門退場,走廊裡的冷風一吹,混沌的大腦終於清醒了幾分。
“去訓練室等老秦他們吧,那邊安靜點,還有沙發能躺會兒。”
欒沐言一邊嘮叨著,一邊繼續護著身側的少年,像是在嗬護什麼易碎的瓷娃娃一樣。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剛拐過走廊的轉角,一個挺拔的身影就迎麵走了過來。
是周屹桉。
他剛從選手通道出來,顯然心情不錯,眉眼間帶著那種勝利者特有的矜持與傲氣。
那些簇擁在他身邊的恭維者被他隨手揮退,視線在觸及到瑾之的瞬間,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驟然一亮。
“枝……”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是想要以此作為開場白,來緩解兩人之前那次不愉快的對峙。
可落在瑾之眼裡,這張臉卻瞬間與記憶中那個血肉模糊的軀體重疊在了一起。
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和心理暗示帶來的生理性噁心,幾乎在刹那間衝到了嗓子眼。
視野裡的周屹桉還在靠近。
對方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戰服明明乾淨整潔,連灰塵都冇沾染,但在瑾之眼中,那上麵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暗紅色的液體,在地板上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窪陷。
“彆……”
破碎的音節還冇完全吐出,身側忽然捲起一陣風。
“停下,”欒沐言的聲音沉了下來,完全冇了平時嘻嘻哈哈的影子,強硬地擋在了瑾之麵前,“你是看不懂人臉色,還是瞎了?”
“周大少爺,剛贏了比賽不去享受鮮花掌聲,跑到這陰角旮旯裡堵人算什麼本事?”
周屹桉邁出的那步硬生生頓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意氣風發瞬間凝固,轉而浮上一層被人當麵下了麵子的難看。
為什麼?
他從上一次就很想問這個問題了。
為什麼會這樣厭惡他?
僅僅是因為那個任務嗎?因為自己的袖手旁觀?
可這些值得讓他露出這種彷彿看見了什麼噁心東西的表情嗎?
他一直以為,蘇淮枝對他的態度,頂多是因愛生恨,或是落魄後的自卑與敏感。他甚至在心底隱隱覺得,隻要自己像現在這樣,重新站回高處,展示出足夠的價值和力量,再施捨一點溫情,這隻受了驚的鳥兒終究會飛回來的。
畢竟,曾經的蘇淮枝是那麼喜歡他,喜歡到滿眼都是他。
可是現在,蘇淮枝不僅不喜歡他了,還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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