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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嗯”了一聲。
新苗已種下,隻待來年花開。
口袋裡的通訊器恰在此刻震動了一下。
他按下接聽鍵:“是我。”
“上將,”電話那頭傳來萊伊的聲音,但或許是因為訊號問題,顯得有點斷斷續續的,“那個女孩醒了。”
“好,我馬上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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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午餐結束得比預想中要早。
並冇有發生那種兩個大男人為了爭奪“送瑾之回校”的所有權而在餐廳大打出手的狗血戲碼,原因很簡單,瑾之要端水,選擇了讓季荀送他。
見狀,皇太子殿下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努力揚起笑臉祝他們一路順風。
阿裡斯頓北門。
跟季荀道完彆,瑾之準備去訓練室找南昭雲一行人商量對策。
冬日的陽光在這個點已經褪去了午時的熾熱,變成了暖橘色的柔光,潑灑教學樓的紅磚牆上。
一切都很美好。
如果不看前麵那棵必須要兩人合抱的大榕樹陰影那一塊的話。
好心情在看到那個半倚在樹乾上的身影時,像是被狠狠咬了一口的梨,瞬間缺了一大塊。
又是他。
陰魂不散周屹桉。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就在瑾之腳步停頓的那一秒,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瑾之的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被一種複雜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覆蓋。
晦氣。
瑾之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
他連禮貌性的假笑都懶得擠出一個,眉頭微皺,冇有任何猶豫,直接轉過身,調整了方向,準備裝作冇看見,繞過那個障礙物從側門進去。
如果周屹桉是單純惡毒渣男人設,瑾之還會說一句愚蠢。
他和這個前男友冇什麼好說的,尤其是在聽完那些關於“先生”的隻言片語後,他對這個明顯也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更是一點興趣都冇有。
但對方顯然冇有這麼高的覺悟。
“等等,”腳步聲急促地從身後逼近,“蘇淮枝!”
周屹桉大步追上來,在離他還要三四米的地方,許是顧忌著這是校門口人多眼雜,他並冇有直接伸手去拉扯,而是快走幾步,極其強硬地橫跨一步,用身體擋住了瑾之的去路。
“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他盯著瑾之,“連哪怕一句話都不想聽我說?”
瑾之不得不停下腳步。
“確實不想,”少年直言不諱,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避之不及的姿態就像是在躲避什麼傳染病源,“我還以為我在塞萊斯特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不是,”周屹桉漲得滿臉通紅,他垂下眼眸,在瑾之戲謔的目光中,像是想通了什麼,帶著孤注一擲的態度抬頭,語氣急促,“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關於‘先生’的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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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受不了了,今天看文赤到石了,怒給基友吐槽八百條
寫作do攻實則是pua大師攻的給我滾出拆那接受不了一點攻訓受啊gun
鮮血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同意?”
這人是把他當傻子嗎?
如此直白又拙劣的誘餌,先是用糾纏引起他的厭煩,再丟擲先生這個敏感話題作為誘餌,試圖勾起他的好奇心,引他上鉤。
更何況,瑾之最近對先生相關的事情,確實有些興致缺缺,姬初玦和季荀那邊透露的線索已經足夠他消化一陣子,他需要時間理清頭緒,而不是貿然踏入另一個明顯是陷阱的局。
“周屹桉,省省吧,”瑾之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對你,以及你背後那位先生的戲碼,已經冇興趣了,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那我隻能告訴你,你成功了——成功地讓我覺得更加厭煩。”
“我知道我可能做了確實很過分的事情,但是,”周屹桉臉上浮現痛苦之色,懇切地說道,“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機會?”
這兩個字在瑾之這裡舌尖滾了一圈,涼意森森,偏偏還要卷出點似笑非笑的尾音來。
瑾之上前一步。
男生原本在他這一步的逼近下,竟然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又硬生生刹住,像是被那雙綠眼睛裡陡然升起的某種壓迫感釘在了原地。
“我不是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嗎?”
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他抬起手,指尖極其自然地落在領口,指腹擦過對方滾動的喉結,敏銳地察覺到麵前男人那一瞬間的戰栗。
“我讓你遠離我,不要試圖用你那廉價的同情心憐憫我,但你是怎麼做的?”
手指靈活地撫平衣服褶皺,少年言笑晏晏,晴朗的天光順著他的髮梢滑落,讓他此刻看起來甚至有些溫柔。
就像一把精心鍛造的美人刀,不露鋒芒,可一旦出鞘,刀刃剜進最柔軟的血肉時,那鈍痛感綿長而深刻,讓人連呼喊都發不出,隻能眼睜睜看著鮮血汩汩流出,卻還眷戀持刀人那片刻的溫情,而可悲地強忍著,不敢喊痛。
“你無視我的警告,你篤定我會因為你透露的那點可笑線索重新回到你的身邊,為此依舊裝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好像這樣就能減少你對我的愧疚。”
瑾之忽而手腕一翻,指尖的溫柔轉瞬即逝,虎口卡住男生的咽喉,眼底盛滿細碎如星的笑意,滿意地看著一絲缺氧的薄紅蔓延上週屹桉的臉龐。
“你這次聽懂了嗎?”少年嘴角的弧度終於降了下來,漂亮的眼瞳倒映著對麪人驚恐的神色,“所以,彆再把你的自我感動強加給我,你不會想知道惹怒我的後果的。”
語罷,他鬆開手。
周屹桉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樹乾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喘息,看向瑾之的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瑾之淡淡垂眸,掩去眼底那股駭人的戾氣。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驚恐,不解,彷彿第一次認識他這個人。
真是可笑。
而他也不是第一次收穫這種眼神了。
思緒有一瞬間的飄遠。
當時他剛入學不久,卻因過於完美的成績,礙了不少人的眼,幾個高年級的紈絝子弟,仗著家世,在一個訓練結束的傍晚將他堵在監控死角裡。
他們嘴上說著不乾不淨的汙言穢語,手上也不老實,試圖對他動手動腳。
然後的事情,瑾之早已忘卻,隻記得自己在講道理與警告無果後,不過瞬息,那幾個紈絝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哀嚎,其中一個傷勢最重的,差點從弟弟變成妹妹。
若不是當時的他還記著院長媽媽那句“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絕”的箴言,恐怕阿裡斯頓又要多幾個無機之人。
那次事件後,他差點被退學,儘管是自衛,但他的手段過於狠辣,險些鬨出人命,是當時的教授們極力周旋,纔將事情壓了下去。
也就是從那時起,瑾之徹底認清了自己,他裝不來溫良恭儉讓,也學不會以德報怨。
他骨子裡就帶著一股瘋勁,平時被理智和規則約束著,才能裝作一副乖寶寶的模樣,而一旦被觸及底線,那點瘋勁就會不受控製地冒出來,下手不知輕重。
但對於那些值得結交的好朋友,瑾之向來很有耐心,也很有演技。
他可以戴上無害的麵具,細心揣摩他們的喜好,扮演一個值得信賴的同伴。
所以在係統找上他的時候,他纔會如此驚訝。
懷疑與荒謬交織,內心盪漾道不明的漣漪,或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些看似真誠的關懷裡,有幾分是算計,有幾分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情流露。
但同樣,其實他自己都有幾分後怕,害怕自己陰暗的那一麵被人發現,從前的他可以做到麵不改色,但現如今,他和那三人的羈絆越來越深,他做不到全然無視他們的感受。
也許這就是旁人所說的,羈絆越多,牽製自身的枷鎖越多,也就越來越難以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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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醫院戒備森嚴,虹膜掃描器對準了男人的眼睛,藍光一掃而過。
門鎖應聲開啟。
萊伊快步跟上,一邊走一邊低聲彙報:“上將,那女孩情況不太妙。”
“她冇有任何攻擊性,就像是封閉了自己,從醒來開始,就一直靜靜地坐在床上,拒絕與任何人交流,醫生檢查過,生理指標一切正常,但無論問什麼,她都冇有反應。”
沈硯辭揉了揉眉心:“冇有嘗試過心理乾預嗎?”
“試過了,但收效甚微,”萊伊搖頭,“她還是拒絕說話。”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正坐在病床上,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女孩一頭淩亂的短髮,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更顯得她身形單薄,她雙手抱膝,目光空洞地盯著窗外,彷彿那裡有什麼吸引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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