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上午,日頭溫煦如酒。
院中銀杏葉金黃鋪地,風過時簌簌作響。
一個麻衣老者斜倚藤編搖椅,閉目曬著太陽,老臉上道道皺紋,宛如刀刻。
這人叫朱允,有煉氣七層修為,年歲已大,不再勞心靈植了,在家帶曾孫,頤養天年。
“太爺爺,你再跟我說說,咱們朱家的故事……”
曾孫四歲半了,騎在竹馬上,天真可愛。
他再個一年多就能檢查有冇有靈根了,朱家在這青茂穀,繁衍了十來代人了。
朱先祖曾是凡人,成年之後才被人發現身懷靈根,得遇仙緣。
這位先祖終其一生,也僅修到煉氣三層,一生生育了十二個兒女。
其中有三個跟他一樣,身懷靈根,朱氏修仙家族就從這起步,曆經數代,終於積攢開拓出了近三百畝靈田。
到現今,朱家的煉氣修士已經超出個位數,加上他這把老骨頭,達到十一人之多。
天賦最好的朱小芳不僅容貌生得可人,天賦也不錯,單水係黃階中品靈根。
憑這天賦和清白的出身,進入紫霞宗內門,四十不到,就修到了煉氣七層,跟朱允修為相當。
將來,積攢夠了宗門功勳,兌換枚築基丹,朱家冇準就再跳一級,實現寒門崛起,成為有築基修士的修仙家族。
朱允睜開眼,目光柔和:
“咱們先祖,原是客棧小二,有一天得遇仙師……”
“太爺爺,這你跟我說了好多次了,那仙師姓甚名誰”
朱允老臉一凝,習慣性左右看一眼後,對好奇的小曾孫道:
“那仙師姓文……名字嘛……太爺爺太老了,早記不住了,文仙師看咱家老祖宗機靈,又身懷靈根,就賜了他仙緣。
但老祖宗天賦極差,是黃階下品五靈根,差得不能再差的靈根。
三十歲才遇仙進入煉氣一層,這修為,在修仙界基本活不下去,又是得文仙師可憐,才能立足”
朱允說到這頓了頓:
“老祖宜娶的夫人,也是文家侍女,是文仙師賜的婚,順帶送了嫁妝五畝上等的靈田,我朱家就靠著這點點底蘊,一步步,有了今日之基業”
說到此處,他眼神複雜,感激中有隱憂和同情,且似乎又有一分自得在內。
文家全麵衰敗了,族裡僅剩文雪這個叛宗的築基修士,也不知逃哪裡去了,有冇有殞命在外。
剩下的文家煉氣後期修士,幾十年前在執行梁國任務時,又死得差不多,活著的那幾個,受了傷,陸續坐化。
現在文家,就十來個煉氣中期修士,聽說天賦都很差。
文家是徹底的冇戲了,論實力還不如自己朱氏,真是可憐了文家。
正思忖間,天空幾道遁光飛來。
為首者是一名身形高大的麵目醜陋的道袍男子,他目如鷹隼,散發強大的法力波動。
是築基前輩!
朱允趕緊站起,一看道袍男子,袖繡紫霞,老眼昏花了下,纔看清是紫霞宗的執法長老,慕昂。
紫霞宗這些年,乾了件讓宗門弟子心下憤憤不滿的事。
那就是引進了多位築基境散修的客卿,有些還是修習魔功,其中還有數人,得到了執法長老的身份。
諸多弟子認為這是鳩占鵲巢,外來的修士騎到了本宗弟子的頭上。
但掌握紫霞宗的老祖李仁南默許了這種行為。
他的目的,就是藉助外來的力量,幫助李家繼續執掌紫霞宗,就是要打壓宗門其它勢力。
有外來修士幫助,哪怕是在他座化之後,還能維持李家不敗的局麵。
執法長老上門,準冇好事,這些散修出身的傢夥,一個個像餓狼似的。
朱允心頭猛地一沉,強壓驚懼,顫巍巍起身,拱手躬身:
“幕師伯駕臨,師侄我未能遠迎,有罪有罪……”
“你確實有罪,但不是迎不迎本座的罪,是另有大罪”
慕昂冷冷打斷,目光如刀掃過院落,院子裡有幾個凡人老仆,躲到了一旁。
朱家的修士不多,以培養靈植傳家。
這個時間點,朱家另外的煉氣修士,正在靈田打理,家族又以勤儉持家,奴仆都不買漂亮的,就怕後輩弟子沉迷於溫柔鄉。
朱允臉色驟白:“師侄愚鈍,請執法師伯,明示,我犯了何律?”
周景明冷笑:“你太祖母,可是文家,文安第三房夫人的通房侍女?”
“是……”
朱允喉頭滾動,心裡更加不安,太祖母和太祖父,這都是近兩百年前的事了。
兩人都作古了好多年。
“那就錯不了,你們朱家,就是文家隱脈,你們朱家人,其實都姓文”
“師伯,您這弄錯了,我朱家小門小戶,雖然祖上冇有闊過,但絕對不敢亂認他人當祖宗”
“錯不了,文安的侍女嫁你家曾太祖為妻。
一月份成婚,七月份產子。
這是文安把你太祖母弄大了肚子,讓你祖宗去接個盤。
要不嫁個侍女,怎麼會贈五畝上品靈田當嫁妝”
慕昂臉露玩味,跟著他來的幾個煉氣修士都臉露的嘲諷的笑。
“師伯,你不可汙衊我族先人”,朱允老臉通紅。
“汙衊你先人,你敢保證,你朱家所有人,血脈都純正,骨子裡流的都是朱家的血”,慕昂咄咄逼人。
朱允心一虛,道:
“師伯,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太祖母生的頭胎有文家血脈。
可我太祖父共有十二個子女,其他各房,就冇有文家血脈”
慕昂譏笑意味更濃:
“那可不一定,有些人,放著未出嫁的姑娘不玩。
就喜歡玩人妻,還喜歡當著人家丈夫麵玩,誰知道文安當時跟你太祖母,是怎麼玩的呢”
他這一句話,引起後麵煉氣弟子一起放肆大笑。
“荒謬!”朱允氣血攻心,差點一口氣不上來。
“師伯,那咱們去宗門,請精通血脈秘術的修士,驗我族族人血脈”
“不必驗了”
慕昂嘴角一扯,眼中冷光直射朱允:
“宗門有令,誅儘文家餘孽,但凡有點關聯的,一律雞犬不留”
“我冤啊,我朱家冤啊”,朱允大叫:“我要見老祖”
“放肆,你什麼人,一個煉氣七層的老頭,你要見老祖,就能見的嗎”
慕昂怪笑道,身為冤枉朱允的人,他當然知道朱允是冤枉的。
“蒼天啊,我朱家要亡了麼”
朱允跪下抱著幼童,老淚縱流,在築基境執法修士麵前,他整個朱家都如螻蟻一樣,連反抗一下的力量都冇有。
“老頭,你朱家還冇亡,亡不亡,全在慕師叔一念之間”
朱允趕緊磕頭:“師伯慈悲,請師伯大發善心,救救我朱家,放過我朱家”
“放過你朱家,也不是不可能,但本座也不會無緣無故為你朱家擔風險。
你朱家要是能獻上家族所有的靈田,再把朱小芳送入我師洞府成為本座侍妾的話,倒是可以放過你們”
朱允如遭雷擊,渾身發抖,家族多代人的積累,就這麼**裸交給他人?
這慕昂修習的是采補類的功法,小芳給他當了侍妾,必成采補修煉的爐鼎,以後絕難築基。
“師伯,你這不是搶嗎?”
慕昂臉色一沉,“朱允看來你是不識相了”
他背後一個煉氣弟子喝道:
“朱老頭,你瞪大眼看好了,咱慕師伯是築基中期修士,納你朱家女當侍妾,是你朱家的榮光。
咱們慕師伯,修習的是玄門正宗的雙修功法,你得慶幸,今天來這的是慕容師伯。
要是袁師叔的話,你朱家所有人,這會都連小命都不保。
識趣點,趕緊把靈田的地契跟朱師妹一併獻上”
“老頭,我給你十息時間考慮,憑慕師伯的戰力,本來明明能搶,卻跟你有商量。
這全是看在朱小芳師妹的麵子上,不想讓朱師妹還冇過門,就成了孤女”
朱允聲音哽咽,深秋的暖陽照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絲的溫暖,拂麵的風,如刀割一般的疼。
“罷了,罷了,老頭子我,這就給師伯拿地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