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狹窄、曲折、漫長。
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種體型細長、善於鑽地的生物,經年累月啃噬、開拓出來的路徑。
洞壁潮濕滑膩,覆蓋著一層冰冷的、散發著淡淡腥氣的粘液。
空氣渾濁,瀰漫著濃鬱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陳年墓穴般的腐朽氣息。
更深處,則隱隱傳來一股精純卻冰寒刺骨的陰屬效能量波動,與外界駁雜的陰煞之氣截然不同,更加內斂,也更加……高級。
秦川匍匐前行,夜明珠的光暈在幽暗的通道中隻能照亮身前數尺。
小黑縮小了體型,緊隨其後。
暗金色的鱗片在微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它顯得格外警惕,暗金色的豎瞳不斷掃視著前方黑暗,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充滿戒備的嘶嘶聲。
通道並非一路向下,而是在石壁內部蜿蜒盤繞,時而上坡,時而下行。
足足爬行了近半個時辰,前方纔隱約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亮。
那並非夜明珠的白色,也不是深淵底部那種暗紅,而是一種清冷的、幽藍色的微光。
同時,那股精純的陰寒能量波動,也越發清晰、濃鬱。
“快到出口了。”
秦川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小黑也低吼一聲,跟了上來。
終於,前方通道豁然開朗。
秦川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隨即,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通道出口,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眼前,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之高,目測不下千丈,穹頂並非岩石,而是無數垂落下來的、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巨大水晶簇,如同倒懸的冰川森林,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幽藍迷離。
光線雖不明亮,卻足以看清洞窟內的大致景象。
洞窟之廣,更是一眼望不到邊際,彷彿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一般。
而洞窟的地麵,則被一座龐大到令人靈魂顫栗的、複雜到超越想象極限的圖案,完全占據!
那是一座陣。
一座占地絕對超過數裡方圓的、超級巨型的古老傳送陣!
陣基並非普通的岩石或金屬,而是一種呈現出暗銀色、非金非玉、秦川完全認不出的奇異材質,光滑如鏡,卻又堅硬無比。
無數道粗大或纖細的、散發著黯淡銀光的陣紋,以某種玄奧莫測的規律,深深銘刻在這暗銀色的陣基之上。
陣紋和陣基共同構成了一幅浩瀚如星海、繁複如天道至理的立體圖案。
這些陣紋層層巢狀,環環相扣,哪怕隻是最外圍的一圈,其複雜程度也遠超秦川見過的任何陣法,包括外麵的“封魔鎮界陣”和“九幽封禁陣”!
而在這些陣紋的關鍵節點上,原本應該鑲嵌著驅動陣法的能量源。
此刻,秦川能看到數百個均勻分佈的凹槽,其中絕大多數,都空空如也。
僅有寥寥十幾個凹槽中,還殘留著一些鴿卵大小、顏色灰白、靈氣幾近枯竭的晶石殘渣。
但從其殘留的些許晶瑩剔透的質地和隱隱的磅礴氣息可以想見,它們完好時,絕對是傳說中的極品靈石,甚至更高品階的存在!
整座大陣,雖然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與威嚴氣息。
但那些黯淡的陣紋、空蕩的凹槽、以及陣基上隨處可見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細微裂痕,無不昭示著,這座不可思議的巨型傳送陣,已然在無儘歲月中,失去了能量,破損嚴重,停止了運轉。
然而,讓秦川心神劇震、幾乎無法呼吸的,並非僅僅是這座破損的超級傳送陣。
而是在這龐大陣圖的正中心,核心樞紐所在的位置。
那裡,並非陣紋,而是一處微微凸起的、直徑約三丈的圓形平台。
平台之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一具不知在此地盤坐了多久,血肉早已乾枯風化,隻剩下一層緊貼骨骼的、暗金色皮膜。
其身上穿著一套雖然殘破不堪、沾滿塵埃、卻依舊能看出材質非凡、樣式古樸玄奧的暗金色長袍的……乾屍。
乾屍低垂著頭,長髮枯槁披散,看不清麵容。
雙手自然垂於膝上,指骨如同黃金鑄就。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與這座巨陣,與這幽藍的洞窟,融為一體,化為了永恒。
但,即便他早已生機斷絕,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秦川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具乾屍身上,散發出一股如同浩瀚星海、又似萬古冰川般的恐怖威壓!
這股威壓,並非刻意釋放,而是其生前修為達到某種不可思議境界後,生命本質烙印於天地、殘存於屍骸之上的自然體現!
比鐵麵堂主的武皇威壓,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高不可攀!
彷彿螻蟻仰望蒼穹,蜉蝣麵對瀚海!
秦川甚至覺得,自己武君一星的修為,在這股威壓麵前,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
若非這威壓曆經歲月沖刷,已然散逸大半,且並無惡意,僅僅是存在本身的氣息,恐怕他連站在這裡直視的資格都冇有!
“這……這位前輩生前,是何等境界?”
秦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聲音都因震撼而有些乾澀。
武王?武皇?
不,肯定比武皇更高!
武宗?甚至……武尊?!
小黑更是將身軀伏低到了極致,暗金色的豎瞳中充滿了源自血脈本能的敬畏與恐懼,發出細微的嗚咽,不敢有絲毫動彈。
秦川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與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而謹慎的步伐,一步步朝著洞窟中央,那座巨陣核心的平台走去。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曆史的塵埃與無上強者的注視之下。
他來到平台之下,仰望著那具盤坐的乾屍。
距離近了,那股無形的威壓更加強烈,讓他呼吸不暢,靈力運轉都變得異常艱難。
但他依舊保持著最大的敬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衫,然後,對著平台上的乾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個晚輩覲見前輩的大禮。
“晚輩秦川,誤入此地,打擾前輩安息,實非本意。
前輩功參造化,威壓萬古,晚輩無意冒犯,若有衝撞,萬望海涵。”
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洞窟中迴盪,帶著由衷的敬畏。
這位不知名的上古強者,無論其生前是正是邪,能擁有如此修為,佈下(或守護)如此驚天大陣,都值得他給予最高的尊重。
行禮完畢,秦川直起身,目光掠過乾屍,再次被其身上那殘破卻依舊不凡的暗金長袍,以及其右手無名指上,佩戴著的一枚樣式古樸、通體黝黑、毫不起眼、卻與乾屍指骨幾乎融為一體的戒指所吸引。
那戒指平平無奇,甚至冇有一絲靈氣波動,彷彿就是最普通的黑鐵指環。
但能戴在這等強者手上,伴隨其屍身曆經萬古而不朽,又豈會是凡物?
就在秦川目光落在那枚黑色戒指上,心中念頭微動,思忖著是否應該取下,或許其中留有前輩遺澤或離開此地線索,但又覺褻瀆亡者,猶豫不決之時——
嗡!
他懷中,那一直沉寂、唯有煉化或感應特殊之物時纔會有反應的造化熔爐印記,竟毫無征兆地、自主地傳來一陣清晰而急促的震顫!
緊接著,一個清冷、縹緲、彷彿跨越了無儘時空、不帶絲毫煙火氣的女子聲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無比:
“儲物戒,可取。”
這聲音……是洛神天尊?!
那個沉睡於造化熔爐深處、傳授他《混沌造化訣》的無上存在!
她竟然在此刻甦醒了?
而且,主動開口,提示他取那枚戒指?
秦川渾身劇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洛神天尊竟然能感知外界?
還能主動與他交流?
而且,她似乎認得那枚戒指,或者說,認定那枚戒指有價值?
能讓洛神天尊這等存在開口提示的東西……
秦川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他再次抬頭,看向那具散發著無儘威壓的乾屍,又看向那枚黝黑古樸的戒指,眼中的猶豫瞬間被一抹決然取代。
連洛神天尊都開口了,這枚戒指,必定非同小可!
或許,真的是離開此地的關鍵,或者蘊藏著天大的機緣!
他定了定神,再次對著乾屍深深一拜:
“前輩,晚輩身處絕境,亟待尋路脫身。冒昧取走前輩遺物,實為無奈之舉。
若他日晚輩僥倖得存,必當查明前輩身份,尋回前輩遺骸,妥善安葬,以報今日之恩。得罪了!”
說罷,他不再遲疑,強忍著那恐怖的威壓,一步步登上平台,來到乾屍麵前。
越是靠近,威壓越盛,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極其微弱的、彷彿檀香與金屬混合的奇異氣味。
他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向那枚戴在乾枯指骨上的黑色戒指探去。
指尖觸碰戒指,冰涼堅硬。
他輕輕用力,試圖將戒指褪下。
然而,那戒指彷彿與指骨生長在了一起,異常緊固。
秦川不敢用蠻力,生怕損壞戒指或驚擾亡者。
就在他考慮是否要動用一絲靈力輔助時,掌心深處的造化熔爐印記,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流,順著他的手臂,流至指尖,輕輕包裹住了那枚黑色戒指。
嗡……
戒指彷彿被啟用了一般,表麵閃過一抹極其微弱的、秦川幾乎以為是錯覺的烏光。
緊接著,戒指竟自行鬆動,被他輕輕一褪,便從乾枯的指骨上取了下來。
入手微沉,冰涼依舊,並無其他異樣。
秦川如釋重負,連忙後退數步,離開平台。
他不敢立刻檢視,先將戒指緊緊握在手中,再次對乾屍躬身一禮,這才轉身,快步走向守在遠處、依舊驚懼不安的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