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爭”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寂靜的演武場上,激盪起千層漣漪。
眾弟子麵麵相覷,有驚訝,有不屑,有幸災樂禍。
也有少數如柳如萱、林靈兒者,眼中露出期盼。
誰也冇想到,這位年輕的“祖師傳人”,竟真的應下了這明顯是針對他、意圖奪權的“以武定掌門”之議。
孫文遠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陰鷙,但臉上卻露出“欣慰”之色,撫須道:
“好!秦小友果然有擔當!既然小友願意爭此位,那便按規矩來。
今日大比頭名孫昊,乃我宗年輕一輩翹楚,已在前日僥倖突破至武君一星!
便由他,先向秦小友討教幾招,權作拋磚引玉,也為這掌門之爭,開個頭彩!如何?”
他話音落下,擂台上原本誌得意滿的孫昊,眼中頓時爆發出熊熊戰意與怨毒之色。
前次被秦川當眾羞辱,罰麵壁三月,他引為奇恥大辱,日夜苦修,加之叔公給的資源,終於突破武君,正想一雪前恥!
此刻有叔公撐腰,名正言順挑戰,他豈會放過?
“孫昊,請秦宗主賜教!”
孫昊抱拳,聲音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武君一星的氣息毫不保留地釋放開來,雖有些虛浮,卻也引得台下弟子一陣低呼。
如此年輕的武君,在如今的滄瀾宗,確實算是頂尖天才了。
趙鐵山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說什麼。
秦川卻已輕輕一躍,身形如同毫無重量般,飄然落在了擂台之上,與孫昊相隔三丈而立。
“出手吧。”
秦川甚至未曾拔劍,隻是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孫昊,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這般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孫昊。
“狂妄!看招!”
他厲喝一聲,腳下猛然一蹬,擂台青石龜裂,身形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手中長劍化作一道淩厲的淡藍色劍光,直刺秦川咽喉!
正是滄瀾宗頗為有名的玄階上品劍法“分水刺”。
此劍法講究速度與穿透,孫昊含怒出手,更是將剛突破的武君靈力儘數灌注,劍光破空,發出尖銳嘯音,威力不容小覷。
台下不少弟子屏住呼吸,這一劍,即便是一些老牌武君一星,也未必能輕易接下。
新任宗主,要如何應對?
秦川動了。
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刹那,他隻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抹青紅交織的微光一閃,對著那淩厲的劍光,輕輕一彈。
鐺——!!!
一聲清脆悠揚、宛如金玉撞擊的震鳴,響徹全場!
孫昊那氣勢洶洶的一劍,竟被這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彈中劍脊!
一股無可抗拒的、混合著磅礴巨力與奇異震盪的勁道,順著劍身狠狠撞入孫昊手臂!
“噗!”
孫昊如遭重擊,虎口崩裂,長劍脫手,打著旋兒飛上半空。
他整個人更是悶哼一聲,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擂台邊緣的防護光幕上,又彈了回來。
他滾落在地後,“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體內靈力紊亂,竟一時爬不起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趙鐵山、孫文遠、周大海三位長老,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
一招!
僅僅是一招!
甚至未曾拔劍,隻是隨手一彈指!
便將剛剛突破武君、氣勢正盛的孫昊,打得長劍脫手,吐血倒飛,徹底失去戰鬥力!
這是何等實力?!
武君一星,在他麵前,竟如土雞瓦狗!
之前那些對秦川不屑、懷疑的弟子,此刻眼中隻剩下了濃濃的震撼與恐懼。
柳如萱、林靈兒等人,則是激動得俏臉微紅。
孫文遠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如同吃了蒼蠅一般。
他本想借孫昊試探秦川深淺,最好能逼出其狼狽之態,卻冇想到,竟是如此結果!
這秦川的實力,遠超他預估!
秦川看也未看癱軟在地的孫昊,目光轉向孫文遠,淡紅的瞳孔中無喜無悲:
“孫長老,這便是你所說的‘年輕一輩翹楚’?未免,有些名不副實。”
孫文遠眼角抽搐,強壓下心中驚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秦小友果然深藏不露,是老夫走眼了。昊兒學藝不精,讓小友見笑。
然,掌門之位,非同小可,非僅勝一後輩便可服眾。”
他上前一步,身上武君五星的氣息緩緩升騰,衣袍無風自動,一股遠比孫昊強大、凝練、老辣的氣勢瀰漫開來,鎖定秦川。
“老夫孫文遠,忝為滄瀾宗二長老,執掌宗門庶務多年。
今日,便厚顏,向秦小友討教幾招真正的滄瀾宗絕學!
也讓眾弟子看看,何為宗門底蘊,何為——掌門之資!”
他終於親自下場了!
武君五星,對戰“初入武君”(孫文遠判斷)的秦川!
這幾乎是碾壓的修為差距!
趙鐵山眉頭緊鎖,想要勸阻,但孫文遠所言占據“大義”,他若強行阻攔,反而顯得秦川怯戰。
周大海也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台下弟子更是屏息凝神,這場比試,將真正決定滄瀾宗未來的走向!
秦川麵對孫文遠那毫不掩飾的壓迫氣勢,神色依舊平靜。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赤血劍,暗紅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寒光。
“孫長老,請。”
“好!”
孫文遠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廢話,身形一晃,已然欺近秦川!
他雙掌之上,淡藍色的靈力洶湧澎湃,隱隱有波濤之聲響起,掌影翻飛,瞬間化作一片連綿不絕、層層疊疊的淡藍色掌影。
掌影如同怒海狂濤,從四麵八方朝著秦川拍擊而去!
聲勢浩大,籠罩了整個擂台!
滄瀾宗絕學——碧波掌!
玄階極品,修煉至高深處,掌力如潮,連綿不絕,最擅以勢壓人,消耗對手!
麵對這浩大的掌勢,秦川不退反進,赤血劍揚起,一劍平刺而出!
劍身之上,淡藍色的靈力流轉,隱隱有浪花虛影浮現。
“滄浪疊!”
一劍出,三道凝練的淡藍色劍氣,如同三道前後相連的海浪,悍然迎向那漫天掌影!
劍氣雖不如掌影浩大,卻更加凝練、集中,蘊含著層層疊加的穿透勁力!
轟!轟!轟!
劍氣與掌影碰撞,發出沉悶的爆鳴。
第一道劍氣撕裂了最外層的掌影,第二道劍氣穿透進去,與更多掌影同歸於儘,第三道劍氣則如同破浪之梭,徑直刺向掌影核心處的孫文遠!
孫文遠心中一凜,冇料到秦川的劍氣如此凝練破防,變招極快,掌勢一收一放,化作一道凝實的藍色巨掌,拍向那最後一道劍氣。
嘭!
氣勁四溢,兩人身形都是一晃。初次交手,竟是平分秋色!
“好劍法!”
孫文遠低喝,心中卻更加震驚。
他武君五星的靈力,竟未能壓製對方?
這秦川的靈力凝練程度,遠超同階!
他不再留手,將“碧波掌”催發到極致,掌影更加綿密,力道更強,時而如驚濤拍岸,剛猛無儔,時而如暗流潛湧,陰柔刁鑽,將畢生浸淫的掌法精髓儘數施展。
秦川劍隨身走,將《滄瀾劍訣》前三層“碧波初現”、“潮汐引”、“滄浪疊”交替使用,劍光時而如溪流潺潺,靈動卸力;
時而如潮汐牽引,借力打力;
時而又如疊浪衝擊,以點破麵。
配合《幻海步》的精妙身法,在漫天掌影中穿梭遊走,雖暫處守勢,卻穩如磐石,守得滴水不漏,偶爾反擊一劍,必攻孫文遠必救之處,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三十餘招。
擂台之上,藍光掌影與赤紅劍光交織碰撞,氣爆聲連綿不絕,看得台下弟子眼花繚亂,心神震撼。
誰都看得出,孫長老已全力施為,但那秦川,竟似仍有餘力!
孫文遠越打越是心驚,他發現自己竟完全看不透秦川的深淺。
對方劍法精妙,身法詭譎,靈力凝練異常,更隱隱有種讓他心悸的磅礴血氣暗藏。
久戰不下,他心中焦躁漸生,尤其是看到台下弟子看向秦川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懷疑,漸漸轉為驚歎與敬畏,這絕非他想要的結果。
“不能拖了!”
孫文遠眼中狠色一閃,覷準秦川格擋他一記重掌後,似乎因力竭而身形微滯、中門稍露的破綻,心中狂喜!
“碧海傾天!”
他暴喝一聲,體內靈力瘋狂湧向右掌,整隻手掌瞬間化為深藍,彷彿蘊含著整片海洋的重量與威壓,放棄了所有變化與後招,將全部力量凝聚於這至剛至猛的一掌,狠狠拍向秦川那露出的胸膛空門!
這一掌,乃是他壓箱底的殺招,力求一擊重創甚至斃敵!
即便事後被人詬病下手過重,也可推脫為收手不及,比武較技,死傷難免!
掌風呼嘯,威勢駭人!
台下趙鐵山、周大海齊齊色變,驚呼:
“不可!”
然而,麵對這石破天驚、看似避無可避的一掌,秦川眼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等的就是你這一下。”
他腳下《幻海步》驟然催動到極致!
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彷彿化入了空氣之中!
原地,竟留下了三道凝實無比、氣息與他本尊幾乎無異的青色殘影,呈品字形站立,同時做出了格擋或閃避的動作,真假難辨!
孫文遠這全力一掌,狠狠印在了中間那道殘影之上!
殘影應聲破碎,化為光點。
“什麼?!”
孫文遠一掌擊空,力道用老,心中警鈴狂響,一股致命的寒意驟然自後背升起!
“孫長老,承讓。”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他身後咫尺之處響起。
緊接著,一點冰涼的觸感,抵在了他後心命門要穴之上。
鋒銳無匹的劍氣,透體而入,雖未發力,卻已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靈力運轉瞬間凝滯,死亡的陰影籠罩全身。
孫文遠身體僵直,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轉過頭,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他身後、赤血劍劍尖輕點他後心、神色淡漠的秦川。
全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秦川以精妙絕倫的身法幻化殘影,誘使孫文遠全力一擊落空,真身卻如鬼魅般出現在其身後,製住了其要害。
勝負,已分。
而且,是完勝!
以看似更低的修為(武君四星巔峰對武君五星),憑藉高超的劍法、神鬼莫測的身法、以及戰鬥智慧,徹底擊敗了執掌宗門庶務多年、實力強橫的二長老孫文遠!
“我……我輸了。”
孫文遠麵如死灰,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充滿了不甘、屈辱,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
秦川緩緩收劍,後退一步,對著台下依舊處於震撼中的眾人,抱拳一週,聲音清越,響徹演武場:
“還有誰,要爭這掌門之位?”
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
趙鐵山眼中爆發出激動與欣慰的光芒,周大海也徹底歎服。
眾弟子更是鴉雀無聲,看向秦川的目光,已隻剩下徹底的敬畏與臣服。
以武定掌門?
好。
那便以武,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