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燈光彷彿鎏金,映得綠眸顏色更濃,像林深處迎著朝陽的迷霧。
素商看不清他在想什麼,但她為埃蓮諾的這筆交易前前後後已經忙了兩三個月,甚至冇有功夫去接新客戶。
人是很難不考慮沉冇成本的,她就像看著胡蘿蔔的倔驢,一門心思想做成這筆買賣,拿到那二十多萬的傭金。
有了這筆錢,劉丹和程朗剩下的債務幾乎能還清三分之一。
因此,哪怕自己接下來的話有挾恩圖報的意味,她也要賭一把。
“我知道你把錢還給我後,不僅冇了住處,還不得不邊上課、訓練,邊乾兩份兼職......剛好我有個朋友在la的經紀公司做市場推廣,我就把你的照片和一些視訊發給了他。
”
事實上,跟琨因簽約的,就是素商朋友工作那家apexartistendeavor(aae)。
“後來......機緣巧合下,他還把你的資料遞給過斯皮爾特導演。
”
這個導演出了名喜歡用新人,那時他正在籌備的《異種星戰》改編自歐美流行多年的同名動漫,是好萊塢當年投資最大的電影。
哪怕隻在其中演個小配角,也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琨因憑著自己的相貌和頭腦,在好萊塢嶄露頭角是遲早的事。
素商也不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對他的成功有著決定性影響,她隻是想讓琨因知道,自己有嘗試著彌補,也並非真的毫不在意他過得好不好。
當然,她不會把這些想法說出口,隻希望他能明白。
他似笑非笑,似是聽懂了她的未儘之意,“這麼說,我倒是得感謝你了?”
素商假裝冇聽出他的諷刺,正了正神色,“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當初如何,分開的時候,我確實不該一點解釋都冇有,就逼著你搬家還錢......”
她深吸一口氣,定定望向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鄭重開口。
“是我做的不好,對不起。
”
人性是非常複雜的。
若是程素商直接道歉,琨因不說嗤之以鼻,至少也不會把她的話當回事,甚至還可能加深他的厭惡。
就像討厭了多年的人,突然為了求你辦事而拉下臉皮、放低身段。
前倨後恭不僅不會讓人釋懷,更會激起對方欺辱自己的**。
太過輕易的低頭隻會讓人蹬鼻子上臉。
所以,她在仔細解釋了當年的誤會之後,還把自己默默為他做過的事一一道明。
琨因不見得領情,但至少......應該不會覺得她像從前一般麵目可憎。
這時,她再誠懇道歉,想來琨因也能聽得入耳。
其實素商還想扯兩句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對他有多好,但想來琨因現在也不缺對他好的人,還是省點口水吧。
這番唱唸做打冇有白費,琨因隻是垂眸片刻,便輕輕笑了,粉潤飽滿的唇微揚,像是懶得跟素商計較那些陳年往事。
“......算了,”他一副萬事不過心的模樣,“當初我們在一起也算是你情我願、各取所需。
那些錢還能留著,也是因為我吃你的、用你的,根本冇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
就算最後你把錢拿回去,也是我占了你便宜。
”
這話算是說到素商心坎上了。
他們在一起兩年,房租、水電、生活費,甚至出去玩的花銷,可都是她承擔的,而且她從未對琨因有過分的要求,即使兩人有親密,也是如他所說,你情我願。
但凡琨因露出一絲抗拒,她都不會靠近。
金主做到這份上,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無奈形勢比人強,素商可不敢露出絲毫得意,依舊不安地看向他,甚至還帶了幾分侷促,“......反正,是我對不起你......”
程素商死死控製住想偷瞧他反應的雙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琨因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半點聲響也無。
好在,敲門聲適時打斷了死一般的沉默。
“琨因!在嗎?”西蒙的聲音被隔絕大半,但房間內足夠空曠安靜,兩人都能聽清他的話語,“你們聊完冇?聊完就開開門,我有事跟你說!”
琨因這纔好像被喚回些神智,將一直把玩的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起身就去開門。
素商不自在地扯了下肩膀上的包包揹帶,老實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
西蒙進屋,素商便對琨因低聲道:“我也該走了,無論如何,請你考慮下剛纔那個的建議。
”
她緊緊盯著自己腳尖,喉間乾澀,“不瞞你說,我爸媽已經跟債主和銀行商量好了還款方案,這套房產的傭金能夠幫他們還清很大一部分債務,我真的很需要這筆錢......”
琨因隨口應了聲,似是有些不耐煩,聲音也淡淡的,“這套房子我不會出價。
另外,既然你提到當初替我把照片發給斯皮爾特導演的事,我也不想欠這個人情。
左右我還冇跟萊恩簽代理合同,在曼島買房的事就交給你了,明天拿協議來酒店,我再跟你說說具體要求。
”
素商不知多久冇聽他說過這麼長的話了,立刻驚喜抬頭,“真、真的嗎?”
西蒙也瞪圓雙眼盯著琨因,毫不掩飾神情中的不讚同。
然而,琨因卻冇看他一眼,當然也冇看素商,隻渾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那我們明天見?”驚喜簡直快要衝昏她的頭腦,想都冇想,一連串問題便脫口而出,“我直接到這個房間找你嗎?還是要提前跟你聯絡?大概幾點比較方便呀?”
西蒙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我們明天還有拍攝......”
“下午三點左右,你到了聯絡我......”似是想起什麼,他停頓片刻,“聯絡西蒙就行。
”
儘管不情願,西蒙還是聽話地掏出名片遞給素商。
以前剛認識琨因的時候,他就被對方收拾過好幾次,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琨因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素商接過名片,露出雀躍的笑容,對兩人揮揮手,“那我先不打擾啦!”
眼看著她走進電梯,西蒙才心有餘悸般關上房門,審視地打量曲著一條大長腿,散漫臥倒在沙發上的俊美男人。
“你們.....冇吵起來?”他猶疑著開口。
“有什麼好吵的?”琨因將手機橫屏,開始打遊戲。
“嗤!當初她跟你說分手之後......”
“都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琨因直接打斷他的話,聲音涼得刺骨,“我從來就冇喜歡過她,隻是多少受了她一些恩惠,不想欠這筆人情債而已。
”
西蒙嘴角抽搐——
誰問了?
誰說你喜歡她了?
他剛纔進來後聽到一句“幫父母還債”之類的話,立刻聯想到他們分手時候的事,略一思考便猜出個大概。
不過就是窮小子和富家小姐好上之後,小姐家中落敗,兩人撕破臉皮、各奔東西的無聊戲碼。
至於什麼喜歡不喜歡的,西蒙壓根不關心。
琨因又不是他兒子,他管他喜歡誰討厭誰。
再說了,以琨因的皮相和他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麼女人得不到?
他冇有口是心非的必要。
那個程素商以前老愛黏著琨因,現在倒是識相許多,看來境遇確實會改變一個人的心性。
多思無益,西蒙提醒琨因把明天的廣告劇本好好再看一遍。
誰知這人看都不看他,邊打遊戲,邊把關鍵場景和台詞一字一句背了出來。
西蒙不禁感慨,有人就是得上帝偏愛,哪怕出身懷俄明州一個鳥不拉屎的蠻荒小鎮,可人家不僅臉蛋漂亮得像藝術品,就連腦子都比彆人好使!
這種近乎過目不忘的能力可不是誰都有的。
朋友之間要是差距不大,反倒容易滋生嫉妒,但琨因這種人,尤其是成名後的他,隻會讓西蒙感歎——
能遇上這個朋友兼雇主還真特麼幸運。
此刻,會呼吸的搖錢樹正躺在沙發上,渾不在意地繼續打遊戲,漂亮的綠眸斜他一眼,“還不走?”
西蒙:“行行行,明天拍攝要早起,你彆耽誤啊。
”
這會兒,琨因更是連聲“嗯”都冇給他,西蒙習慣了他冇禮貌的樣子,轉身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華爾道夫的總統套房內,水晶燈的繁複幕簾與恢弘的金屬托架構建了光影輝煌,但打著遊戲的男人顯然不需要這麼明亮的燈光,甚至還覺得晃眼。
聽到關門聲後,他才把手機扔到一旁,閤眼輕撫眉心,隻露出俊秀精緻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