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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居然在期待……
一隻鬼,用什麼樣的方式,來給他一個驚喜。
於是,他決定給對方一點“發揮空間”。
簡行舟冇有待在家裡,而是換了身休閒裝,準備出門逛逛。
剛走到玄關,正準備換鞋,他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簡訊。
是一種極輕微的、彷彿電流穿過的奇異震動。
簡行舟拿出手機,螢幕是黑的,什麼都冇有。
但就在他指尖觸碰到螢幕的瞬間,一行血紅色的、扭曲的字型,如同活物一般,從螢幕底部緩緩爬了上來。
【在超市等我。】
字型在螢幕上停留了三秒,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散無蹤。
簡行舟挑了挑眉。
這是在給他下指令?
他非但冇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好啊。”他低笑一聲,將手機揣回兜裡,換好鞋,徑直出了門。
公寓樓下的二十四小時便利超市,規模不大,但貨品齊全。
此刻正是下午,超市裡人不多,隻有零星幾個顧客在貨架間穿梭。
簡行舟推門進去,空調的冷氣撲麵而來。
他摘下帽子,懶洋洋地在超市裡閒逛起來,目光隨意地掃過貨架上的商品。
薯片,餅乾,速食麪。
一切都正常得有些無聊。
他走到冷飲區,拉開冰櫃門,裡麵五顏六色的冰棍冒著白氣。
他正準備隨便拿一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冰櫃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很高,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身形挺拔,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彷彿已經站了很久。
簡行舟冇有回頭。
他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彎腰,伸手,從冰櫃最下層拿了一支最便宜的、包裝樸素的老冰棍。
然後,他直起身,關上冰櫃門,轉身。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簡行舟拿著冰棍,慢悠悠地走到收銀台。
收銀員是個年輕的女孩,正低頭玩著手機。
見他過來,女孩才懶洋洋地抬起頭,接過冰棍掃碼。
“一塊五。”
簡行舟掏出手機,準備付款。
就在他解鎖螢幕的瞬間,收銀女孩的動作忽然一僵。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臉上血色儘褪,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滴——”
掃碼槍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櫃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滴滴”聲。
簡行舟抬眸,順著女孩驚恐的視線向自己身後看去。
依舊空無一人。
但他知道,“他”來了。
不是我準備的東西……不準吃
簡行舟的視線越過收銀女孩驚恐的臉,落在了她身後那麵用作防盜的凸麵鏡上。
鏡子裡,超市的景象被扭曲拉長,顯得怪誕而失真。
就在他自己的倒影旁,一個身形高大、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男人的臉淹冇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但那雙漆黑的眼眸,正透過鏡麵,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是崔厭。
簡行舟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回收銀女孩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嚇到你了?”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這聲音從噩夢中驚醒。
她像是纔看到簡行舟一樣,眼神裡充滿了混亂和茫然。
“我……我……”她語無倫次,目光下意識地往簡行舟身後瞥,卻隻看到空蕩蕩的過道。
鏡子裡的倒影消失了。
“冇什麼。”簡行舟的語氣依舊溫和,“結賬。”
女孩隻能拿起掃碼槍,對準簡行舟的付款碼。
“滴——”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蓋過了她牙齒打顫的聲音。
簡行舟拿起那支廉價的老冰棍和購物袋,看了一眼女孩依舊煞白的臉,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出了超市。
自動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室內冰冷的空調和女孩劫後餘生的喘息聲。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簡行舟撕開冰棍的包裝紙咬了一口。
很冰,很涼。
他冇有回家,而是拎著購物袋,信步走進了旁邊一條僻靜的老舊巷弄。
巷子很窄,兩側是斑駁的居民樓牆壁,牆皮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上麵爬滿了青苔和雜亂的電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屬於舊時光的味道。
他走到巷子深處,在一個堆放著廢棄紙箱的角落停下腳步。
“跟了一路了,也不出來和我打個招呼?”簡行舟靠在牆上,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調侃。
冇有迴應。
隻有微風穿過巷弄,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簡行舟也不急,他慢悠悠地吃著手裡的冰棍,彷彿在欣賞這難得的靜謐。
“是不敢,”他頓了頓,輕笑一聲,“還是……害羞了?”
話音剛落,他身前的空氣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扭曲。
一道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在陰影中凝聚成形。
崔厭就站在他麵前,幾步之遙的距離。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風衣,身形挺拔如鬆,隻是臉色比在遊戲裡時更加蒼白,近乎一種冇有血色的透明質感。
那雙漆黑的眼眸,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看著簡行舟。
簡行舟晃了晃手裡隻剩一小半的冰棍,挑了挑眉:
“就是為了這個?”
崔厭的視線落在冰棍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歡。
他不喜歡簡行舟吃任何不是他準備的東西。
簡行舟顯然看懂了他眼神裡的意思。
“大老遠從遊戲裡追到現實世界,就為了管我吃什麼?”他故意又咬了一大口冰棍,含混不清地說道,
“你這佔有慾,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
崔厭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冇有說話,隻是向前走了一步。
隨著他的靠近,巷子裡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光線也變得暗淡下來。
一股冰冷而強大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
簡行舟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隱藏在牆角縫隙、下水道裡的弱小遊魂,都在這股氣息下驚恐地瑟瑟發抖,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塵埃。
“你看,你又嚇到它們了。”簡行舟的語氣像是在抱怨。
崔厭的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著簡行舟,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顯而易見的委屈。
“你冇有等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控訴。
“我等了。”簡行舟一臉無辜地攤手,“可我醒來的時候,你已經跑了。”
“我……”崔厭語塞。
他無法解釋,從遊戲裡將本體的一部分力量投射到現實世界,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並且需要一個穩定的“錨點”。
他處理完遊戲裡的一些手尾,第一時間就構建了通往現實的路徑,卻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所以,你現在是本體,還是切片?”簡行舟打量著他,問出了關鍵。
“……都不是。”崔厭的聲音更低了,“隻是一部分力量……和意識的投影。”
簡行舟瞭然。
原來隻是個“投影”。
難怪這麼束手束腳,連靠近都不敢。
他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一個隻能看不能碰的投影,有什麼意思?
他將最後一口冰棍吃完,把光禿禿的木棍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轉身就準備走。
“行了,人也看到了,我該回家了。”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手腕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扣住。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堅決。
簡行舟回頭,對上崔厭那雙瞬間變得晦暗不明的眸子。
“你又要走。”崔厭的聲音裡,壓抑著風暴。
“不然呢?”簡行舟挑眉。
扣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驟然收緊。
巷子裡的陰影開始不安地湧動,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從牆壁中伸出,整個空間的怨氣濃度在急劇攀升。
簡行舟能感覺到,崔厭的情緒正在失控的邊緣。
他非但不怕,反而笑了。
他反手握住那隻冰冷的手,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生氣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崔厭的身體一僵。
那股即將爆發的恐怖氣息,瞬間凝滯了。
“不過,”簡行舟話鋒一轉,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湊到崔厭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你這個樣子……我倒是蠻喜歡的,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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