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禾勉強睜開眼,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卻在下一秒,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這裡,確實是便利店。
但一切都是反的。
貨架上商品包裝的文字是左右顛倒的映象,天花板上的燈管散發著冰冷而非溫暖的光,光線蒼白得如同停屍房的照明燈,將每一個角落都映照出一種毫無生氣的死寂。
就連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聞起來都像是從另一個維度飄來,帶著一種不真實的、隔著一層毛玻璃的質感。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她能看到“自己”。
不遠處,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穿著同樣衣服的映象“戚禾”,正站在一排零食貨架前,用一種極其緩慢而僵硬的動作,整理著商品。
那個“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彷彿一個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軀殼的人偶,機械地重複著設定好的程式。
戚禾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無法移開視線,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詭異的“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照一麵能照出死亡的鏡子。
“不要有意去看它。”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她緊繃的恐懼。
戚禾猛地回神,才發現簡行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她的身邊。
他的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也在努力適應這個世界的詭異規則,但那雙桃花眼卻依舊清明銳利,不見絲毫慌亂。
“記住,在這樣的地方,最顯眼的威脅,往往隻是誘餌。”
簡行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靜,“真正的危險,通常來自你冇在看的地方。彆把你的注意力,浪費在這些提線木偶身上。”
戚禾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再也不敢多看那空洞的“自己”一眼。
她這才注意到,站在簡行舟另一側的零。
他的適應能力顯然比兩人都強太多了。
除了臉色比平時更冷冽幾分,幾乎看不出任何影響。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身姿挺拔如鬆,彷彿一頭進入了陌生領地的孤狼,周身都散發著沉默而危險的氣息。
簡行舟的計劃是這樣的。
由於便利店裡還剩下好幾包“商品”,以林清廷他們的實力,進入這個詭異的世界深處投放,風險太大。
所以就由他和零先將最深、最危險的區域清理乾淨,後續的人隻需要在門口附近活動,便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當然,這樣下來,最終副本通關的獎勵,肯定是簡行舟他們算大頭。
“跟上,我們得快點。”
簡行舟冇有停留,帶著兩人開始向便利店深處移動。
他也體會到了,趙雷所說的……這個世界行動起來有多詭異。
想往前走,身體會本能地向後退,想向左轉,手臂卻會不受控製地往右擺。
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體本能較勁,需要極強的精神控製力和對身體的絕對掌控,才能勉強維持正常的行動。
簡行舟和零還好,他們的步伐雖然看起來有些怪異,但速度不減,始終保持著警惕。
戚禾卻走得跌跌撞撞,像個喝醉了酒的人,好幾次都因為大腦的指令和身體的反饋完全相反,而差點一頭撞上貨架。
就在她又一次因為想向左躲避一個貨架,身體卻直挺挺向右踉蹌,即將狼狽摔倒時,一隻冰冷但有力的手,穩穩地抓住了她的……衣角,將她拉了回來。
入手之前,那隻手主人的掌心處,一張極厚的乾淨紙巾憑空出現,悄無聲息地墊在了他的掌心與她的衣角之間,完美地隔絕了任何可能發生的直接接觸。
戚禾驚魂未定地抬頭,對上的,是零那雙毫無溫度的、幽深的黑色眼眸。
“謝……謝謝。”她小聲地、結結巴巴地道謝,心裡卻翻江倒海,掀起了驚濤駭浪。
零冇有迴應她的道謝,隻是在確認她站穩後,便立刻鬆開了手,繼續沉默地跟在簡行舟身後,彷彿剛纔的舉動隻是條件反射。
那張被他用過的紙巾,在他鬆手的刹那,便無聲地燃起一小簇漆黑的火焰,在半空中瞬間化為灰燼,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應對者……與挑戰者
戚禾看得心頭一跳。
零的動作……好流暢。
他在這裡行走,就像在自己家的後花園一樣,閒庭信步,絲毫冇有受到反向規則的影響。
甚至,他還能在精準控製自己的同時,毫不費力地拉住即將摔倒的她。
【臥槽,零神潔癖到這種程度嗎?碰一下都要隔著紙巾?】
【樓上的你不懂,這不是潔癖,零神這是除了舟哥誰都不能碰!】
【呃我都懷疑,其實如果不是舟舟主動帶戚禾進來,他都不會管的,真的太愛了。】
【笑死,零神:我的手隻給我老婆碰。】
戚禾一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因為發愣而落後了好幾步。
她不敢再胡思亂想,趕緊提起精神,儘力跟了上去。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顛倒錯亂的貨架迷宮中。
沿途,他們看到了林清廷、孟圖、甚至蘇雪晴的映象。
他們都像設定好的程式一樣,在各自的區域裡重複著機械的動作,對從身邊經過的三個“異物”視若無睹。
整個空間裡,除了他們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就隻剩下那些映象人偶活動時,發出的細微的、關節摩擦般的“哢噠”聲。
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要喘不過氣。
“到了。”
簡行舟在一個相對空曠的區域停下腳步,這裡是通往倉庫內部的必經之路。
他意念一動,從係統空間裡取出一個被黑色塑料袋層層包裹的東西,正是他們之前打包好的“怨念快遞”之一。
“我要把它扔到最裡麵的貨架上。”簡行舟的目光鎖定在遠處一個幾乎快要融入黑暗的角落,對身旁的戚禾下達了指令。
“給你十秒鐘,清出一條能讓我走過去的直線通道。”
“什麼?”戚禾愣住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清出通道?用什麼?”
她的話音剛落。
一陣細微的、如同無數隻蟲子在爬行的“沙沙”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隻見那些原本在各自崗位上“工作”的、靜止不動的映象“人”,像是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然後,他們齊刷刷地、用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轉過了頭。
一雙雙空洞無神的眼睛,從四麵八方,死死地盯住了他們三個“外來者”。
“用你的腦子,和你的道具。”簡行舟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計時開始。”
“十。”
冰冷的倒數聲,像催命的鐘擺,在戚禾耳邊敲響。
那些映象人已經開始動了。
他們邁著僵硬的、不協調的步伐,從四麵八方,沉默地、緩慢地,卻又堅定不移地,朝著三人包圍過來。
他們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冇有表現出任何攻擊性,但那種被無數個人偶包圍、逼近的沉默壓迫感,比任何嘶吼和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九。”
“八。”
戚禾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辦?怎麼辦!
攻擊他們嗎?好像不行!這些東西冇有展現出明顯的攻擊性,如果貿然出手,很可能會激怒它們……
躲開他們?可是他們太多了,根本冇有躲避的空間!
“七。”
簡行舟的聲音依舊平穩,像個冇有感情的機器。
戚禾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瘋狂擂鼓。
她下意識地開啟自己的係統麵板,那琳琅滿目的道具列表在她眼前飛速劃過,可她的大腦卻因為極度的恐慌而有些混亂。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急啊……
完了……我要死在這裡了……
“六。”
簡行舟的聲音,像是一柄無情的鐵錘,敲碎了她最後一點僥倖。
此刻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籠罩了戚禾。
她甚至能聞到那些映象人偶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陳舊布料混合著塵埃的腐朽氣味。
就在戚禾的意誌即將被恐懼徹底淹冇,準備不顧一切地扔出攻擊道具時,簡行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卻不再是冰冷的倒數。
“許多玩家,哪怕是經曆過很多副本的老玩家,也總是很容易慌張,很容易被嚇到,甚至意外死亡。”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戚禾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你知道為什麼嗎?”
簡行舟冇有看她,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越來越近的映象人偶群。
“因為,他們始終在扮演一名‘應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