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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和阿飛對視一眼,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村長,你說的‘彆的法子’,到底是什麼?”
李雪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匕首上。
村長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睛緩緩掃過兩人,歎了口氣。
“唉……山神大人的祭典,是我們村的根,不能毀。”他慢悠悠地說道,
“毀了祭典,山神降下怒火,整個村子,連同你們這些外鄉人,都得陪葬。”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們等死?”阿飛脾氣火爆,忍不住插嘴。
“年輕人,不要急。”
村長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老朽說的是,祭典不能‘毀’,但……可以‘改’。”
“改?”李雪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不錯。”村長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們以為,獻祭新娘,是為了平息山神的怨氣嗎?”
李雪和阿飛一愣,這難道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副本背景”嗎?
“不,不,不。”村長搖著手指,
“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山神大人……他並非怨氣所化,而是……此地山脈靈氣的聚合。隻是千百年來,無人供奉,靈氣漸漸被怨念侵蝕,才變成瞭如今的模樣。”
“獻祭新娘,並非是為了‘餵飽’他,而是為了‘淨化’他。”
村長的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李雪和阿飛都陷入了震驚。
李雪的腦子飛速運轉,她立刻問道:
“怎麼淨化?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村長乾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每一位新娘,都身懷純陰之氣。倘若真與山神大人……咳,完成‘儀式’之後,新孃的純陰之氣,便會與山神體內的靈氣交融,以此來中和、壓製他體內積攢千年的怨念。”
村長說到這裡,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而這個過程,也是山神大人最‘虛弱’的時候。因為他需要分出大部分心神,去引導靈氣與純陰之氣融合。這個時候,他對於外界的防禦,會降到最低點。”
李雪的心臟猛地一跳,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
“不錯。”村長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山上,已經有了一位‘新娘’。而你們要做的,就是在山下,找到村子裡的祭祀陣眼,並在‘吉時’到來,儀式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將這東西,放入陣眼之中。”
說著,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東西。
黑布解開,裡麵是一隻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木頭鈴鐺。
鈴鐺上冇有鈴舌,表麵刻滿了蚯蚓般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一股不祥的寒意。
“這是【引魂鈴】。”村長介紹道,
“它是我們村的祖傳之物,能夠引動地脈中的陰氣。隻要你們在正確的時間,將它放在正確的地點,它就能瞬間擾亂整個村子的地脈,從而影響到山頂的主祭壇。”
“地脈一亂,山神大人體內的靈氣與怨氣就會失控。到那時,他自顧不暇,山上那位……‘新娘’,自然就有了動手的絕佳時機。”
村長的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
既冇有直接破壞祭典,又巧妙地利用了儀式的“漏洞”,為山上的“隊友”創造了刺殺條件。
阿飛的眼睛已經亮了起來,他覺得這個計劃可行。
但李雪卻更加警惕了。
她死死地盯著村長,冷聲問道: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你身為村長,為什麼要幫我們這些外鄉人,去對付你們的‘山神’?”
這個問題,一針見血。
麵對李雪的質問,村長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隻能相信“新娘”了……
李雪和阿飛的對視隻有一刹。
那是一種經驗豐富的老玩家之間才能瞬間完成的資訊交換。
【李雪:他在撒謊。】
【阿飛:他知道新娘是男人嗎?】
【李雪:不確定,但他的故事是假的。】
【阿飛:怎麼辦?】
【李雪:將計就計!】
幾乎是瞬間,李雪那雙警惕銳利的眼眸就軟化了下來。
她看著村長那張悲痛欲絕的老臉,彷彿真的被這個故事打動了。
李雪的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和同情:“原來……是這樣……”
她甚至配合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村長,節哀。”
阿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但他反應也極快,立刻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用力一捶桌子:
“這狗屁山神!簡直不是東西!村長您放心,這個仇,我們幫您報!”
村長渾濁的老淚流得更凶了,他用枯樹皮一樣的手擦了擦眼睛,哽咽道:
“好孩子……你們是好孩子啊……老朽就知道,你們和那些隻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不一樣……”
他這番話,讓李雪心中警鈴大作。
“那些莽夫”,指的是之前進入這個副本,然後死在這裡的玩家嗎?看來這個村長,見過不止一批玩家……
李雪總感覺,眼前這村長似乎和尋常的npc不太一樣,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而就在這時,村長將那枚漆黑的【引魂鈴】推到李雪麵前,打斷了她的思考。
“村子東頭,有一口百年古井,那就是我們村的地脈陣眼。吉時一到,你們隻需將這鈴鐺投入井中,便大功告成。”
村長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從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裡,翻出一張用獸皮繪製的、泛黃的地圖。
“這是村子的地圖,那口井的位置,我已經標出來了。從這裡過去,要穿過半個村子,那些被山神迷了心智的村民,可能會阻攔你們……一定要小心。”
他將地圖交到李雪手中,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吉時,在寅時三刻。切記,早一分,晚一分,都不可。”
李雪接過地圖,鄭重地點了點頭:“村長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去吧……”
村長疲憊地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佝僂著背,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變回了那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李雪和阿飛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了這間壓抑的土坯房。
當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村長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悲傷與脆弱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而貪婪的笑意。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桌上那隻空了的茶杯,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著:
“山神大人……您的祭品已經就位,山下的‘祭品’,也該上路了……”
“等您和那位‘新娘’交融,最虛弱的時候……這山脈千年的靈氣,就該換個……新的主人了。”
油燈的火苗,在他陰鷙的笑聲中,詭異地跳動了一下……
……
一走出村長家,阿飛就再也忍不住了。
“雪姐!那老東西絕對在撒謊!什麼女兒,山上那位明明是個男的!我靠,他差點就把我騙過去了,演得跟真的一樣!”
“噓——”李雪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他躲進一個黑暗的小巷裡。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遠處猩紅的燈籠,在薄霧中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家家戶戶的門窗都緊閉著,但李雪能感覺到,在那一扇扇窗戶背後,有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正在窺視著他們。
見四下無人,李雪掏出一個遊戲道具,短暫遮蔽了周圍的窺視。
“我當然知道他在撒謊。”
李雪壓低聲音,臉色無比凝重,
“而且,他的目標可能不是山神,而是我們,或者……是所有人。”
“什麼意思?”阿飛一愣。
“你想,如果他的故事是真的,他想為女兒報仇,那他應該希望我們去破壞儀式,而不是儘量‘配合’儀式。”
李雪的思路清晰無比,她很快就發現了老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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