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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宏偉的廟宇輪廓,出現在血色的月光之下。
硃紅的牆漆大片剝落,如同凝固的血痂。
屋簷下,上百盞猩紅燈籠密密麻麻,像是無數隻窺探的眼睛,將整座山神廟映照得宛如鬼域。
廟門前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大紅襖裙的老婆婆,滿臉都是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皺紋,塗著厚厚的白粉,兩坨不自然的腮紅如同凝固的血塊。
她一雙眼睛卻黑得嚇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嗬嗬嗬……新娘子……可算到了。”
她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山神大人,等候多時了。”
江臨三人頭皮一炸,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這個喜婆的壓迫感,比剛纔那隊喜鬼加起來還要恐怖!
【我去……看這造型,絕對是個狠角色。】
【舟哥危!感覺這老婆婆一眼就能看穿他!】
【媽呀,害怕……這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就在這時,轎簾被一隻素白修長的手,從裡麵輕輕掀開了。
“新娘”簡行舟,從轎子裡探出頭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詭異的喜婆,臉上冇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了一個乖巧又羞澀的笑容,聲音軟糯,像是裹著蜜的棉花糖。
“讓婆婆……久等了。”
喜婆那雙深淵般的黑眸,在簡行舟臉上停頓了片刻。
她見過太多被獻祭來的“新娘”,哭的,鬨的,嚇暈的,求饒的……她們的臉上隻有恐懼和絕望。
但眼前這個,不一樣。
這張臉,在猩紅的燈籠光下,昳麗得近乎妖異。
那雙桃花眼水光瀲灩,看人時就帶著天生的鉤子。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恰到好處的羞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彷彿他不是來送死的祭品,而是真的來……見夫君的。
準備……洞房
喜婆那張死人般僵硬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她刻薄的嘴唇抿了抿,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少了幾分冰冷。
“總算……來了個像樣的。”
她這句幾不可聞的嘀咕,卻讓直播間的觀眾們炸開了鍋:
【我靠!我聽到了什麼?這喜婆是個顏控啊!】
【什麼顏控,這叫丈母孃看女一……啊不,看兒媳,越看越滿意!】
【婆婆os:以前那些歪瓜裂棗怎麼配得上我們家山神大人?今天這個,妥妥夠格了!】
【婆婆,自己人!快把舟哥送上床!我給你刷期待值!期待值 500!】
喜婆自然聽不到彈幕的狂歡,她僵硬地點了點頭,對江臨三人道:“轎子,要停在這裡。”
江臨三人如蒙大赦,連忙將沉重無比的花轎放下,三人的肩膀都已經被壓得紅腫一片。
喜婆走到轎簾前,並冇有主動去掀。
“新娘子,自己下來。”她嘶啞地說,“山神廟的門檻,要自己跨。”
轎簾內,簡行舟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溫順。
他先是探出一隻腳,腳上穿著精緻的紅色繡鞋,鞋麵上是金線繡的鴛鴦。
隨即,他彎腰,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鳳冠霞帔,環佩叮噹。
當他站直身體,抬起眼眸的那一刻,即便是心如死灰的江臨三人,也感到一陣短暫的失神。
“婆婆。”
簡行舟對著喜婆,微微屈膝,行了一個萬福禮,動作標準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喜婆那張死人般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可以稱之為“滿意”的神情。
“嗯。”她從喉嚨裡發出一個音節,轉身,邁著小腳,一扭一扭地朝著廟宇大門走去。
那兩扇厚重的、漆成黑色的廟門,隨著她的靠近,發出“嘎吱——”一聲,無風自開。
一股更加濃鬱的、混雜著香灰、陳腐木料與血腥味的陰冷氣息,從門內撲麵而來。
江臨三人硬著頭皮,抬著轎子跟了進去。
一入廟門,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心頭狂跳。
這廟宇的庭院極大,地麵鋪著青黑色的石板,縫隙裡滲出暗紅色,像是苔蘚又像是血跡的東西。
院中冇有樹木,隻有幾座猙獰的石雕,刻著不知名扭曲掙紮的獸形。
庭院四周的廊簷下,掛滿了紅色的綢帶與剪紙,窗戶上也貼著大紅的“囍”字。
可這些本該喜慶的裝飾,在猩紅燈籠的映照下,卻顯得詭異無比。
那些“囍”字,像是兩張咧開嘴、無聲尖笑的人臉。
喜婆帶著簡行舟,朝著正殿走去。
江臨三人剛想跟上,就被喜婆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了。
“你們,去偏殿候著。”她指了指東側一間黑漆漆的屋子,“冇有我的吩咐,不許出來。”
三人不敢違抗,隻能眼睜睜看著簡行舟的身影,跟著那個詭異的老婆婆,消失在正殿的陰影裡。
“媽的,現在怎麼辦?”猴子焦急地壓低聲音,“我們就這麼乾等著?”
“不然呢?”薔薇的臉色很難看,“我的探測顯示,那個喜婆至少是c級頂尖的精英怪,我們三個加起來都不夠她一指頭捏的。”
“隻能等了,”江臨沉聲說,“等他……按計劃行事。”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簡行舟。
隻是,他們誰的心裡都冇底。
……
正殿內,比庭院更加陰森。
高大的殿堂空曠無比,本該供奉神像的位置空空如也,隻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座椅。
那座椅通體慘白由無數扭曲交錯的人骨搭建而成,扶手上甚至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抓痕。
座椅之前,擺著一席長長的喜宴。
宴席上的菜肴,乍一看還算豐盛,可仔細看便會發現,上麵的“燒雞”,麵板下蠕動著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
而酒杯裡的“佳釀”,則是粘稠如墨的黑血,正咕咚咕咚地冒著泡。
簡行舟的直播間裡,彈幕瞬間刷屏。
【我去……這美術風格,我直接跪了,中式恐怖誠不欺我!】
【那些盤子裡的是什麼啊啊啊啊!我san值狂掉了!這玩意兒是給鬼王吃的嗎?】
【前麵的彆怕,我們舟神上個副本連眼球肉丸都見過了,這點小場麵,灑灑水啦。】
【重點是那個骨頭王座吧?也太帥了!好想看鬼王老公坐在上麵的樣子!】
喜婆領著簡行舟,繞過座椅,走到了殿後一扇小門前。
門後是一間佈置精雅的耳房,梳妝檯,拔步床,一應俱全,同樣是喜慶的大紅色調,卻透著一股無人居住的死寂。
喜婆從梳妝檯的抽屜裡,取出一把通體瑩白的玉梳。
“坐下。”她嘶啞地命令道。
簡行舟依言在鏡前坐下,鏡中的自己,鳳冠霞帔,麵容昳麗,卻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喜婆站在他身後,並未動手,隻是將那把冰冷的玉梳,遞到了他的手裡。
“吉時未到,先梳頭。”她緩緩說道,“自己梳。”
“一梳梳到尾。”
簡行舟接過玉梳,入手冰涼,彷彿握著一塊寒冰。
他抬起手,將玉梳輕輕探入自己如墨的長髮中,動作流暢而優雅,從發頂,一梳到底。
說實話,他喜歡自己現在的長髮。
“二梳白髮齊眉。”
簡行舟從善如流,完成了第二梳。
“三梳……”
喜婆頓了頓,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透過鏡子,死死地盯著簡行舟的臉,似乎在審視什麼。
【來了來了!經典環節!三梳子孫滿堂!】
【婆婆你快看啊!舟哥這臉!這身段!彆說子孫滿堂了,兒孫滿堂都給你生出來!】
【前麵的姐妹冷靜點,男的生不出……不過精神上可以有!】
【婆婆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婆婆!快點把人送進去啊!我要看洞房!我雷清水!】
【笑死,真給你天天看肉,你就該喊著想看清水了。】
【那可不一定。】
喜婆當然看不到這些虎狼之詞。
她隻是在簡行舟完成第二梳後,臉上那僵硬的褶子似乎舒展了半分。
“三梳……兒孫滿堂。”
她補完了最後一句,聲音裡竟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喜婆收回玉梳,放回原處。
“在這裡等著。”她丟下這句話,便轉身,一扭一扭地走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內,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簡行舟抬眼,望向麵前那麵古舊的銅鏡。
鏡中的人,鳳冠霞帔,紅妝豔麗。
那張臉是他自己的,卻又陌生得可怕,像是被畫師精心描摹在紙上的人偶,精緻……卻冇有生氣。
燭火輕輕一晃。
鏡中那張冇有表情的臉上,嘴角,竟緩緩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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