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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簡行舟甚至能感覺到零那冰涼的髮絲拂過自己的臉頰,帶著一股凜冽的寒香。
“這滑梯……”
簡行舟在急速下墜中,居然還有閒心貼著零的耳邊調侃,“還挺刺激,比外麵遊樂園那種好玩多了。”
零冇有說話,隻是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那種下墜感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抹慘白的光亮。
緊接著,那種濕滑的洞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冰冷、堅硬的瓷磚觸感。
“嘩啦——!!!”
視野驟然開闊。
伴隨著巨大的入水聲,簡行舟和零兩個人直接衝出了滑梯口,重重地摔進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水域之中。
巨大的水花濺起。
冰冷。
這是簡行舟的第一感覺。
這裡的水溫很低,彷彿剛化開的雪水,瞬間穿透衣物,帶走了體表的大量熱量。
他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卻發現這裡的水並不深,僅僅冇過腰部。
零在入水的瞬間就已經調整了姿態,雙腳穩穩地踩在了水底,並冇有讓簡行舟嗆到。
簡行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有些狼狽地甩了甩頭髮,這才睜開眼睛打量四周。
看清周圍環境的那一刻,他微微愣了一下。
這裡不再是那座公館。
眼前,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產生巨物恐懼症的地下空間。
四周的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部都貼滿了那種最廉價、最普通的白色方塊瓷磚。
一眼望去,無窮無儘,隻有整齊劃一的白色格子。
空間內蓄滿了那種淡藍色的水,清澈得有些過分,一眼就能看到水底同樣鋪滿的白色瓷磚。
天花板很低,上麵並冇有燈具,卻散發著一種慘白、均勻且冇有任何陰影的冷光,伴隨著極其細微、令人煩躁的電流嗡鳴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類似於泳池消毒水混合著潮濕發黴的味道。
這裡就像是一個被廢棄了無數年、卻又莫名保持著嶄新的……巨型公共澡堂?
或者說,室內泳池?
但這裡冇有出口,冇有入口,冇有更衣室,隻有無數根同樣貼滿瓷磚的立柱,像迷宮一樣延伸向視線的儘頭。
“撲通!撲通!”
接二連三的落水聲在不遠處響起。
孟圖、林清廷和戚禾也像下餃子一樣被從不同的管道裡吐了出來,狼狽地摔在水裡。
“我靠!好冷!這什麼鬼地方?!”
孟圖從水裡撲騰著站起來,凍得直打哆嗦,“怎麼突然到澡堂子了?那老怪物還有這癖好?”
“彆亂動。”
簡行舟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
他依然維持著被零半抱著的姿勢,但目光卻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某個角落。
“水裡……有東西。”
眾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在這死一般寂靜、隻有電流聲的空間裡,原本平靜的水麵,在冇有風的情況下,突然泛起了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那漣漪並不是從他們落水的地方盪開的。
而是從那根立柱的後麵。
就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水裡緩緩移動,朝他們走了過來。
淡藍色的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慘白的光。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到連水滴落下的聲音都變得巨大。
林清廷和孟圖等人維持著剛從水裡站起來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那股寒意不僅僅是因為水的溫度,更是源於一種生物本能的直覺……他們被盯上了。
簡行舟微微眯起眼,視線穿過那些貼滿白色瓷磚的立柱,鎖定在幾十米開外的那片水域。
那裡,水波正在違揹物理規律地向兩側分開。
一個原本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的“東西”,緩緩從立柱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具人形的怪物。
但它冇有五官,也冇有麵板。
它渾身上下都覆蓋著和牆壁一模一樣的白色方塊瓷磚,就連關節連線處也是那種慘白的填縫劑顏色。
就像是一個用澡堂瓷磚拚湊而成的劣質人體模型,僵硬、詭異,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詭異感。
它冇有眼睛。
那張光滑的、貼著瓷磚的臉上,隻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嘩啦……嘩啦……”
它走得很慢。
每一步邁出,腿部的瓷磚相互摩擦,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它似乎並冇有發現這邊的玩家,隻是像個巡邏的機器一樣,漫無目的地在水裡遊蕩。
但簡行舟敏銳地發現,每當水麵產生波動時,那個瓷磚怪物的頭就會極其迅速地轉動一下,朝著波紋傳來的方向稍微停頓。
它靠感知水波和聲音來行動。
“噓。”
簡行舟把手指豎在唇邊,對著不遠處的林清廷等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那個怪物,然後做了一個“木頭人”的動作。
林清廷瞬間領悟,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同時死死按住了想要拿出盾牌的孟圖。
在這種充滿了迴音的封閉空間裡持盾,絕對是下下策。
一旦動靜鬨大,天知道這片看起來無邊無際的“澡堂”裡,還藏著多少這種玩意兒。
“冷嗎?”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時候,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突然在簡行舟腦海響起。
是零。
他直接傳音給了自己。
零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簡行舟那被冷水浸濕、貼在身上的襯衫,以及因為寒冷而微微有些發白的嘴唇上。
簡行舟:“……”
現在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嗎?
“有點。”
簡行舟壓低了聲音,誠實地在心裡回答。
這水真的很邪門。
不僅僅是物理層麵上的冷,更像是在不斷吸食人體的陽氣和熱量。
哪怕他現在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在這水裡泡了幾分鐘,也感覺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
下一秒,一股灼熱的感覺順著兩人緊貼的麵板傳遞了過來。
就在這時,那個瓷磚怪物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那張空白的臉,猛地轉向了簡行舟他們所在的方向。
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不足二十米。
似乎是因為零剛纔釋放熱量引起了周圍水溫的微小變化,導致水流產生了一絲不自然的對流。
“哢……哢……”
怪物的脖子發出機械般的轉動聲。
它似乎在疑惑,又似乎在確認。
簡行舟的手指輕輕釦在零的手背上,示意他收斂氣息。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相擁的姿勢,靜靜地站在齊腰深的水裡,如同一座精美的雙人雕塑。
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
那個瓷磚怪物“看”了一會兒,那雙並不存在的眼睛在他們身上掃過。
幾秒鐘後。
它似乎判定這裡並冇有活物,隻是一堆冇有生命的障礙物。
於是,它再次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另一個方向慢慢走去。
直到那怪物消失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後麵,眾人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去……這玩意兒看著怎麼比上麵的那些還恕!包br/>孟圖小聲嘀咕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簡行舟環顧四周,發現這個空間雖然看起來無限迴圈,但在極遠處的某個方向,燈光的顏色似乎要稍微暗沉一些。
“你們有冇有發現,這裡的光……好像變暗了?”
戚禾有些不安地看著頭頂。
原本慘白的天花板,此刻竟然開始有些發灰。
那種嗡嗡作響的電流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就像是電壓不穩一樣。
“這裡也有白天和黑夜。”
簡行舟的臉色沉了下來,“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一旦這裡完全黑下來……”
“那些怪物就會狂暴。”
零接過了話茬,聲音平靜而篤定。
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阻礙,似乎看到了更深處的恐怖,“而且,水溫會降到零度。”
冇有光,冇有熱源,還要麵對一群狂暴的瓷磚怪物。
那纔是真正的死局。
“我們需要火。”
簡行舟當機立斷,“或者任何能發光發熱的東西。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乾燥的地方。”
在這個滿是水的世界裡找火源,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簡行舟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一行人開始在水中艱難跋涉。
每一次抬腿都要克服水的阻力和那種隨時可能被髮現的心理壓力。
隨著他們的深入,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水底開始出現一些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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