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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裡的火焰猛地竄高,然後迅速矮了下去,變成了那種慘淡的綠色。
大廳裡的溫度再次驟降。
緊接著。
“踏……踏……踏……”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那聲音很慢,很沉。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有一塊巨石砸在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一陣金屬鐵鏈拖在地上的嘩啦聲。
所有玩家的神經都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點。
來了。
那個所謂的“它”。
……
三樓,主臥套房。
“踏……踏……踏……”
和二樓同樣的腳步聲。
簡行舟微微眯起眼,將手中的筆記本隨手塞進枕頭下。
零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門邊,黑色的風衣在陰影中翻湧,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門外的腳步聲,停在了他們的門口。
冇有立刻敲門,也冇有任何試圖破門的暴力舉動。
那東西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一點摩擦聲都聽不見了。
隻有壁爐裡的木柴在燃燒時偶爾爆出一聲脆響,炸開幾朵橘紅色的火星。
“簡、簡行舟……”
一個微弱、壓抑的聲音突然貼著門縫傳了進來。
那居然是林清廷的聲音。
帶著一絲極度壓抑的痛楚和焦急,甚至還有因為寒冷而產生的牙齒打顫聲。
“簡行舟,開門……是我,林清廷。”
“孟圖和戚禾都受傷了,傷口一直在流血,止不住……我們的藥都在之前的副本裡耗光了,你那裡還有止血藥嗎?”
聲音聽起來極其真實,甚至連林清廷那種特有的、即便在絕境中也要強裝冷靜的語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就連那種呼吸不暢的喘息聲,都恰到好處。
哪怕是有些經驗的老玩家,聽到隊友如此逼真的求救,恐怕也會下意識地猶豫,甚至焦急開啟房門。
畢竟,這是a級副本,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
但簡行舟坐在床邊,連姿勢都冇有變一下。
他側過頭,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麵板
上麵靜靜地躺著一條兩分鐘前林清廷發來的加密訊息:
【我們門口有奇怪的聲音……一定要小心,不要開門。】
簡行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利用“熟人”聲音進行誘騙的低階手段,簡直是靈異副本裡老得不能再老的套路了。
但這東西能把聲音模仿得這麼像,說明它……或者它背後的主人,有著某種能夠讀取玩家資訊的能力……
“開門啊……舟哥……”
門外的聲音變得更加淒厲,音調開始出現不自然的扭曲,像是聲帶被人用力拉扯著。
“求求你……救救孟圖……他快不行了……”
緊接著,是瘋狂的拍門聲。
“砰砰砰!!”
那扇厚重的黑鐵木門被拍得震天響,門框上的陳年灰塵簌簌落下。
但詭異的是,這敲門聲雖然劇烈,卻並冇有那種沉重的撞擊感,反而像是什麼軟綿綿的東西在瘋狂摔打。
零就站在門口的陰影裡,他最厭惡這種打擾他和簡行舟“獨處”的噪音。
就在他剛要抬手直接轟碎這扇門時,就被簡行舟按住了肩膀。
“知道你不怕,但還是儘量不要破壞規矩。”
門外的“林清廷”似乎察覺到了屋內人的無動於衷,那原本充滿哀求的聲音逐漸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那種虛弱的求救,而是變成了一種粘稠、濕滑,彷彿喉嚨裡卡著一團腐肉的詭異動靜。
“簡行舟……你,為什麼不開門?”
“我們之前可是隊友啊……你怎麼能這麼冷血……誒嘿嘿……”
“我知道你在裡麵……我聞到你的味道了……好暖和……”
那個聲音貼著門縫,像是一條鼻涕蟲在緩慢爬行,每一個字都帶令人作嘔。
它不再掩飾,甚至開始模仿孟圖的粗嗓門,又瞬間切換成戚禾的尖叫,最後混合成一種無法名狀的雜音。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瘋狂刷屏。
【臥槽臥槽!這啥聲音啊,聽得我頭皮發麻!】
【它是不是把臉貼在門縫上了?好清晰的聲音,像是在我耳邊響起的……】
門外,迴歸了死一般的寂靜……
……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嘻嘻嘻……原來,被髮現了——”
專門為你挑的肉
“滋啦——”
某種鋒利指甲在門板上緩緩劃過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就讓人一陣牙酸。
門板微微震顫,彷彿有一具軟綿綿、冇有骨頭的軀體正緊緊貼在外麵,試圖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縫隙擠進來。
“——”
門外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那東西似乎又走了……
簡行舟冇有放鬆警惕,他視線一轉,落在了房間另一側那個燃燒得正旺的壁爐上。
緊接著,那個巨大的壁爐煙囪裡,突然傳來了“悉悉索索”的摩擦聲。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順著狹窄漆黑的煙道,手腳並用地倒爬下來。
【臥槽!走煙囪?!這是聖誕老人還是貞子啊?!】
【我就知道!這壁爐絕對是個坑!有東西能從裡麵出來!】
“呼——”
壁爐裡原本橘紅色的火焰毫無征兆地被壓低,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合著熄滅菸灰的味道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一團漆黑如墨、粘稠得像瀝青一樣的物質,緩緩從煙囪口滴落。
“滋——”
那東西落在燃燒的木柴上,發出的不是燒焦的聲音,而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叫。
一隻被燒得焦黑、冇有麵板的手掌,猛地從火焰中探了出來,死死扣住了壁爐的邊緣。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然後是一個……隻能分辨出大概輪廓的、融化了一半的大胖腦袋。
那個大胖腦袋還在不斷往下滴著液體。
“找……到了……”
怪物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壁爐,那股陰冷的寒氣甚至壓過了火焰的熱度。
然而。
不需要簡行舟提醒,零腳下的影子瞬間活了過來。
影子化作無數條漆黑的鎖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壁爐!
“噗嗤——!”
那是影子刺入**的聲音。
剛剛爬出一半的怪物還冇來得及完全脫離火焰,就被十幾條影鏈死死釘在了壁爐口。
“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煙道裡迴盪,震得壁爐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怪物瘋狂掙紮,試圖縮回煙囪,但零的力量何其霸道。
那些影鏈就像是焊死在了它身上,不僅冇有鬆動,反而勒得更緊,深深陷入了那種類似瀝青的身體裡。
“我的房間,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簡行舟直接從旁邊那堆“殘骸”裡挑了一根最粗的桌腿。
他掂了掂桌腿,邁著步子走到壁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被釘在火堆上的怪物,臉上掛著那種如沐春風……卻又讓人心底發寒的微笑。
“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剛好……這火有點不夠旺。”
話音未落,簡行舟揚起手裡的桌腿,對著怪物那個像腦袋一樣的東西,狠狠砸了下去!
“砰!”
這一擊勢大力沉,怪物那團黑色的物質直接被砸扁了一塊,飛濺出的黑色液體落在地毯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啊——”
怪物發出詭異的哭嚎,那種模仿林清廷聲音的偽裝徹底撕碎,隻剩下原本的惡毒與恐懼。
“疼嗎?”
簡行舟反手又是一下,精準地砸在怪物的爪子上,將其硬生生砸斷。
“疼就對了。大半夜不睡覺出來嚇人,有冇有公德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那根已經沾滿黑色粘液的桌腿,連同旁邊剩下的一堆梳妝檯碎片,一股腦地塞進了壁爐裡。
“既然是送上門的燃料,那你就發光發熱吧。”
“轟——!”
實木遇火即燃,再加上怪物身上滴落的那種類似油脂的黑色液體,壁爐裡的火焰瞬間爆燃!
那是以怨氣為燃料的厲火。
“啊啊啊啊——不!放開我!主人!救命——”
怪物在烈火中劇烈扭曲,發出的慘叫聲簡直能刺穿耳膜。
但在零的影鏈束縛下,它連一寸都挪動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成為這堆篝火的助燃劑。
短短半分鐘。
怪物的慘叫聲漸漸微弱,最終化為了一堆黑色的灰燼,徹底融入了壁爐的餘燼中。
房間裡的溫度不降反升,甚至比之前還要暖和幾分。
那種陰冷被窺視的感覺也隨著怪物的死亡……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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