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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船舷兩側的吃水線處,隱約可見一排排細密的、類似於肋骨般的慘白紋路。
這不像是一艘船,倒更像是一具漂浮在海麵上的……生物屍骸。
見無人應答,那老人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佈滿了深深溝壑的臉,麵板呈現出一種死魚般的灰白色,雙眼渾濁不堪,冇有一絲神采。
“船……很空。”
老人咧開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笑容僵硬而詭異,“隻有坐我的船……才能過海。”
“隻有……我的船……”
他開始不斷重複這句話,聲音越來越急促,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
“你們……坐不坐?”
他手中的竹篙猛地指向了離他最近的孟圖。
竹篙的尖端,竟然還在往下滴著暗紅色的液體,就像是他剛剛用竹篙撐著船過來時,是插在什麼東西的血肉上似的。
孟圖渾身緊繃,但卻很聽林清廷的話,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時。
“老人家。”
簡行舟開口道,“你這魚……保熟嗎?”
老人的動作猛地停滯了。
那雙渾濁的眼球極其緩慢地在眼眶裡轉動了一圈,最後死死鎖定了簡行舟。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在一個詭異的角度,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根。
“魚……?”
簡行舟卻彷彿根本冇感覺到那股撲麵而來的殺意,他嫌棄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
“你身上這股味,太沖了。”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為了掩蓋真相,故意裝成人類的樣子,也真是難為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吼——!”
一聲根本不似人類的咆哮從老人喉嚨深處炸響。
偽裝被拆穿,老人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搖搖欲墜的人形。
那身破爛的蓑衣瞬間炸裂,無數滑膩觸手從他體內噴湧而出,身體隻是眨眼間,就化作了一個腐肉巨人。
那根本不是什麼擺渡人。
這怪物本身就是無數死魚的集合體!
“我要……吃了你們!!”
怪物揮舞著那根已經異化成巨大骨刺的竹篙,帶著腥風向碼頭上的眾人橫掃而來。
“快動手!”
林清廷厲喝一聲,幾張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幾道刺目的雷光。
孟圖怒吼一聲,全身肌肉暴漲,手中的臂甲泛起土黃色的光暈,硬生生地抗下了怪物的一擊重掃。
“砰!”
巨大的衝擊力讓孟圖腳下的木板瞬間粉碎,他整個人向後滑行了數米,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簡行舟的視線在碼頭蒐集著。
真正的線索,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視線越過戰場,落在了碼頭角落一根不起眼的爛木樁下。
那裡,半埋在淤泥和海草中,靜靜地躺著一個古舊的玻璃漂流瓶。
瓶身佈滿了劃痕和汙垢,看起來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海邊垃圾。
簡行舟快步走過去,也不嫌臟,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啪。”
拔開軟木塞,一股帶著陳年墨水味的陰冷氣息飄了出來。
簡行舟倒轉瓶口,一張捲曲泛黃的羊皮紙滑落在他的掌心。
展開一看。
紙上冇有文字,隻有一幅潦草卻透著詭異氣息的素描畫。
畫麵的視角是從水下往上看的。
波濤洶湧的海麵上,孤零零地漂浮著一艘冇有帆的黑船。船上站著五個渺小的人影。
而在水麵之下,占據了畫麵大半篇幅的,是一隻巨大無比、佈滿了血絲的眼睛。
那隻眼睛,正透過水麪,貪婪而安靜地注視著船上的五個人。
“原來如此。”
簡行舟看著那幅畫,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紅鯡魚吞吃一個,還剩三個。”
“我們現在有六個人。”
“如果按照字麵意思,這一關得死三個人才能滿足‘還剩三個’的條件。”
就在這時,戰場那邊傳來了孟圖的一聲痛呼。
那個腐肉怪物的恢複能力強得離譜,無論被打散多少次,周圍海水裡的汙穢之物都會迅速填充它的身體。
“這玩意兒殺不死啊!”
“當然殺不死……”
簡行舟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不用理他了,我們的船到了。”
正準備拚命的眾人疑惑:“什麼船?你還有心情坐船?現在這東西還在攻擊……”
孟圖一邊格擋一邊回頭,一臉困或。
簡行舟徑直走到碼頭的邊緣,看著那漆黑如墨、翻滾不休的海水。
然後,他將手中那個空蕩蕩的漂流瓶,隨手扔進了海裡。
“撲通。”
玻璃瓶落水,激起一個小小的浪花。
下一秒。
原本波濤洶湧的海麵,突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那個正在咆哮的腐肉怪物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巨大的身軀僵在半空,隨後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的神色。
“不……不要……”
它顫抖著向後退去,彷彿海裡有什麼比它恐怖萬倍的東西正在甦醒。
“咕嚕……咕嚕……”
巨大的氣泡從海底湧了上來,海水開始劇烈地沸騰,變成了深邃的墨黑色。
一艘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钜艦,破開水麵,帶著無儘的死氣和壓迫感,緩緩浮現在眾人的眼前。
這艘船通體漆黑,船身由某種不知名的巨獸骨骼打造而成,散發著凜冽的寒光。
而在船頭的位置,赫然鑲嵌著一隻巨大的、緊閉著的眼睛。
那就和羊皮紙上畫的一模一樣。
【恭喜玩家觸發通關關鍵道具:童話之瓶。】
【駛離副本的傳說載具:‘絕望號’幽靈船已上線。】
林清廷看著那艘钜艦,瞳孔驟縮。
如果剛纔他們真的上了那個老人的破船,恐怕現在已經變成了這片海域的養料。
“上船。”
簡行舟冇有絲毫猶豫,抱著零,送你們離開副本
“你是說……原本這個港口的設計,就是要讓我們死到隻剩三個人……而這個圖紙,是它規則變得越來越弱的預兆?”
“如果按照現在副本的狀態,是這樣冇錯。”
簡行舟轉過身,海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他的分析確實冇錯,副本是不可能設計所有玩家必死的局麵的,尤其是現在規則之力變弱後,還想像其他高難度副本一樣,讓玩家出現重度傷亡是很難的。
所以,碼頭上纔會有如此明顯的“殺意”和“線索”同時存在。
換句話說,就是……
副本在玩家們持續的頑強抵抗和不斷高壓下,已經先一步扛不住了。
接下來,所有玩家隻需要頂住船上最後一波來自副本的惡意,並且積極尋找可能存在的漏洞,就能順利通關。
“不過嘛……”簡行舟話鋒一轉,低下頭,捏了捏懷裡零那軟乎乎的耳垂。
“既然上了賊船,那還是要當心。”
零自然是有些無奈地看著這艘船,他很想一把火把這艘船給燒了,但這既然是簡行舟通關的“交通工具”,他還是勉強收斂了想要一把火燒乾淨的衝動。
簡行舟向著船中央走去,林清廷幾人緊跟其後,手中提著的防風燈火苗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起來。
孟圖扶著剛剛死裡逃生的烈風,一行六人。
此刻,天地間隻剩下這艘孤舟,和無儘的黑海。
“呼……”孟圖從團隊空間掏出一根蛋白棒,邊吃邊吐槽道,“那我們這,現在隻要在船上呆著……就算是過關了嗎?”
“你想的挺美。”
林清廷看著孟圖嘎吱嘎吱吃著東西,本來被環境壓抑下去的食慾又升了上來,也拿出食物開始補充能量。
正就在幾人剛走到甲板中部,準備原地修整一下的時候,甲板深處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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