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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慘白的聚光燈從極高的穹頂打下來,孤零零地照在舞台中央。
那裡,放著一張泛黃的、邊緣捲曲的羊皮紙。
這就是他們拚死要找的——《鵝媽媽童謠》的最後篇章。
林清廷、戚禾、孟圖,以及後麵跟上來的烽火小隊、夜梟小隊,此刻也都狼狽地跌落在舞台的邊緣。
大家的狀態都非常不好。
孟圖正趴在地上乾嘔,顯然剛纔的高空墜落和空間傳送讓他這個嬰兒般的身體吃不消。
烈風的臉色陰沉,他的隊伍折損嚴重,自己身上已經大量負傷,期待值和道具幾乎耗儘。
夜梟隊長周剛更是靠在牆角,用僅剩的一隻手給自己打止痛針。
“這裡是……”
林清廷扶著膝蓋站起來,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劇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和淡淡的……燒焦的味道。
觀眾席隱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隻能隱約感覺到那裡似乎坐滿了“人”。
無數道冰冷、貪婪的視線正從黑暗中投來,死死地黏在舞台上的玩家身上。
簡行舟抱著零,不緊不慢地從陰影中走出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舞台上顯得格外清晰。
“這就是最後的舞台嗎?”他走到聚光燈下,彎腰撿起那張羊皮紙。
羊皮紙的觸感粗糙,上麵用暗紅色的墨水——或者是乾涸的血跡,寫著幾行扭曲的文字:
【十個小黑人出外吃飯。】
【一個噎死,還剩九個。】
【九個小黑人熬夜到很晚。】
【一個睡過頭,還剩八個。】
……
【一個小黑人,落單了。】
【他上吊了,一個也不剩。】
“十個……”簡行舟輕笑了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現在還能站在這裡的玩家,除去已經變成祭品的紅蠍小隊,林清廷小隊五人,烽火小隊三人,夜梟小隊兩人。
加起來,不多不少,正好十個人。
【係統提示:玩家集齊《鵝媽媽童謠》所有殘篇。】
【當前主線任務更新:完成‘最終的演出’。】
【演出劇目:《無人生還》。】
【請各位演員做好準備,選角即將開始。】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無人生還……”戚禾喃喃自語,臉色慘白,“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我記得上次老林叫我們看,結果看到一半我就睡著了。它裡麵講的是什麼來著?”
“是阿加莎·克裡斯蒂的經典推理小說。”林清廷沉聲道,
“十個互不相識的人被邀請到孤島,隨後按照童謠的順序一個接一個死去。”
他頓了頓,臉色更加難看:“而這個副本……很可能是要我們複刻那個故事的內容。”
“那讓我們在這個故事裡選角?”
烈風皺起眉,“這副本是想在最後環節把我們都弄死啊?”
就在這時,舞台上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絞盤轉動聲。
“吱呀——吱呀——”幾根粗大的繩索從天而降。繩索末端並冇有掛著道具,而是掛著一個個……身份牌。
【法官】、【醫生】、【修女】、【將軍】、【偵探】……
每一個身份牌下麵,都對應著一套戲服。
隻是那些戲服上,無一例外都沾滿了陳舊的血跡,有些甚至還帶著明顯的破損和刀口。
“這就是……我們的角色?”周剛咬著牙,“這特麼是要讓我們演死人?”
“不僅是演死人。”簡行舟的聲音淡淡響起。
“《十個小黑人》裡,每個人都有既定的死法。選了角色,就等於……選好了自己‘必死’的結局。”
“那怎麼辦?不選?”孟圖奶聲奶氣地問,配上他那張嚴肅的小胖臉,顯得格外滑稽。
“不選?”
簡行舟抬手指向觀眾席的黑暗處。
“觀眾都入場了。不演的下場……”
就在這時,黑暗的觀眾席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掌聲。
“啪、啪、啪、啪。”
那掌聲僵硬、機械,冇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幾百個木頭在互相撞擊。
緊接著,一束紅光突然打在舞台側麵。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售票亭。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無頭木偶正坐在裡麵,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擴音器。
“演出……即將開始……”
“請演員……各就各位……”
“倒計時……十……九……”
它冇有任何給人思考的時間,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先拿身份牌吧。”烈風率先衝了出去。
不管結局如何,先拿到一個看起來“死得痛快點”的角色,總比被動等死強。
烽火小隊的人緊隨其後。
夜梟小隊的周剛雖然斷了臂,但動作也不慢,直奔那個看起來防禦力最高的【將軍】戲服。
場麵瞬間混亂起來。
林清廷冇有動,他看向簡行舟:“我們選什麼?”
簡行舟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些角色牌上遊移。
突然,他的視線停在了角落裡。
不知何時,那裡突然掛起了一套並不起眼的黑色西裝,對應的身份牌是——【殺手】。
而在【殺手】的旁邊,還有一套看起來極其精緻、甚至可以說是華麗的黑色舞裙,對應的身份牌是——【黑天鵝】。
這兩個角色,並不在《十個小黑人》的常規名單裡。
而且,這兩個角色道具身上流動的“規則之力”,也和其他的角色不太一樣,似乎散發著一股黑金色的氣息……
難道說,這是副本把這個童謠魔改後……留下的“彩蛋”。
而至於這個“彩蛋”是乾什麼的,冇有人知道。
“有意思。”簡行舟嘴角微微上揚。
他剛要邁步,懷裡的零突然掙紮了一下,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雖然身體變小了,但零落地的動作依舊輕盈。他邁著小短腿,徑直走向了那套黑色的舞裙。
簡行舟挑了挑眉:“莫非……你要穿裙子?”
零回過頭,那張精緻如洋娃娃般的小臉上冇有絲毫表情。
隻是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佔有慾。
“這是……一對。”
他指了指那套【殺手】西裝,又指了指【黑天鵝】舞裙。
雖然冇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
情侶裝。
即使是演戲,即使是在這種隨時會死的副本裡,他也絕對不允許簡行舟身邊站著彆人。
哪怕是個副本的角色也不行。
簡行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走過去,伸手揉亂了零的腦袋。
“行,聽你的。”他一把扯下那套【殺手】的西裝,隨手搭在肩上。
路過上來挑選身份的林清廷時,簡行舟低聲道:“林清廷,你們小隊剩下的隨便選……彆選那個【法官】就行。”
林清廷一愣:“為什麼?”
簡行舟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個高懸在舞台正中央的【法官】牌子……
第一幕——晚宴
隨著倒計時歸零。
“當——!”
一聲沉悶的鐘聲響起。
所有的燈光驟然熄滅,整個劇院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演出……開始。】
黑暗,但又不是純粹的黑。
在那濃墨般的陰影中,隱約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簡行舟感覺到手中的布料——那套【殺手】的西裝,正在自動往他身上套。
冰冷、滑膩,就像是一層活著的麵板,緊緊地貼合在他的每一寸肌肉上。
隨著衣服穿好,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脊椎爬上後腦,那是這些角色的“記憶”。
殺戮、冷血……以及……
執行命令……
簡行舟微微眯起眼,強大的精神力瞬間築起一道屏障,將這些試圖侵蝕他意識的負麵情緒隔絕在外。
“想控製我?”他輕笑一聲,“你還不夠格。”
與此同時,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簡行舟轉頭,看到零正站在原地,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套【黑天鵝】的舞裙已經穿在了他身上……
黑色的蕾絲裙襬拖到地麵,腰間繫著暗紅色的絲帶,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對巨大的、由黑色羽毛構成的翅膀。
那對翅膀並非裝飾,而是真實存在的、會呼吸的、帶著淡淡腐臭味的……怨靈凝聚體。
零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黑天鵝】這個角色的侵蝕性比【殺手】更強。
簡行舟走過去,單膝蹲下,與縮小版的零平視。
“撐得住嗎?”
零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咬著嘴唇。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閃爍著倔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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