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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是夜晚難度又上升了。”高冷禦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果然……這個副本一直會變。”
“成為故事本身”……這句話的意思,不言而喻。
講不出好故事,就會死。
而且,會死得很有“故事性”。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他們隻能硬著頭皮,朝著那唯一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活動室走去。
簡行舟依舊牽著小崔的手,走在最後麵。
“彆,彆怕。”
小崔紅著臉,捏了捏他的手心。
……
到了夜晚,活動室內的陳設,也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擺放著畫具和玩具的區域,此刻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鋪著猩紅色天鵝絨桌布的長桌。
長桌的最上首,擺放著一把華麗的、鑲嵌著寶石的黃金王座。
隻是那王座上,空無一人。
而在長桌的兩側,則擺放著五把普通的木椅,顯然是為他們這些“講故事的人”準備的。
那些小朋友們此刻都出現在了活動室裡。
他們冇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像一群忠誠的衛兵,一動不動地分列在黃金王座的兩側,麵無表情地注視著門口。
當簡行舟五人走進活動室時,那十幾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那目光,冰冷、麻木,不再有白天的依賴和親近,隻剩下純粹的、屬於怨靈的惡意。
彷彿他們已經不認識簡行舟了。
或者說,到了晚上,他們體內的某種東西,甦醒了。
隻有小崔能安安靜靜地跟在簡行舟身邊,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依然清澈。
“請坐。”
一個小孩從隊伍裡走了出來。
是那個之前被簡行舟用氣球小狗安撫過的、畫斷手斷腳小人的小女孩。
她此刻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聲音也變得和廣播裡那個聲音一樣,冰冷又機械。
她指了指那五把木椅。
幾人不敢違抗,隻能依言坐下。
簡行舟也拉著小崔,在最靠近王座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讓小崔坐在自己的腿上,將他小小的身體整個圈在懷裡。
當所有人都坐定後,活動室的門,“砰”的一聲,自動關上了。
房間內的燈光,也隨之變得更加昏暗。
隻有那張黃金王座,散發著一層不祥的、金紅色的光芒。
【“倒計時開始。”】
冰冷的聲音在封閉的活動室裡迴盪。
長桌前,一個巨大的、由猩紅光影組成的倒計時憑空浮現出來。
【“59:59”】
【“59:58”】
……
氣氛瞬間壓抑了到了極點。
“怎麼辦?講什麼故事?”
大學生似乎已經習慣了自己的斷手斷腿,無奈道:“我……我隻會講很簡單的睡前故事啊,狼來了那種……”
“你特麼有病啊!”壯漢煩躁地低罵了一句,
“那種故事隻會讓你死得更快!這是講給國王聽的,連我這種文盲都知道……”
“要講就講……皇帝的新衣!”
拚好故事
“……”大學生、眼鏡男和高冷禦姐都無語了。
“皇帝的新衣?”
簡行舟懷裡的小崔動了動,似乎對這個故事不感興趣,小小的身體往他懷裡縮了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簡行舟冇說話,隻是低頭看了一眼。
他敏銳地察覺到,從天黑開始,懷裡這個小傢夥的體溫,似乎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回升。
不再是那種觸手生涼的冰冷,而是漸漸帶上了一絲活人的溫度。
身體的輪廓,好像也……大了一圈?
原本纖細的、屬於孩童的骨架,此刻隔著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摸到一絲緊實的、正在悄然變化的線條。
簡行舟的指尖,狀似無意地在小崔的後背上輕輕滑過。
嗯?
一股熟悉感湧上心頭。
蝴蝶骨的形狀……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深了些許。
看來,晚上的幼兒園,確實比白天要有趣得多。
“彆亂講故事,孟圖!”眼鏡男立刻否定了壯漢的提議,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焦急,
“這種帶諷刺的故事,可能會激怒‘國王’。他要的,應該是‘新意’和‘取悅’……”
“那你說講什麼?”被叫做孟圖的壯漢煩躁地撓了撓後腦勺。
“或許……可以講一個關於背叛和複仇的故事。”
一直沉默的高冷禦姐突然開口,“強大的國王,被最信任的臣子背叛,最後化為惡靈,將所有仇人拖入地獄。這種故事,應該比較符合‘他’的口味。”
“戚禾,這是你自己喜歡的故事吧……”眼鏡男皺起了眉,
“萬一‘國王’也有類似經曆,覺得我們在影射它,我們都會死。”
戚禾張了張嘴,但冇說什麼。
大學生低聲道:“對了,之前一直在忙著做副本任務,我都冇問你們的名字呢……”
“我叫林清廷,這個冇什麼腦子的叫孟圖,她是戚禾,還要問什麼?”眼鏡男隨意回了句。
眼鏡男似乎很疑惑,在這種生死攸關的驚悚遊戲裡,居然還有人執著於認識其他人的名字。
“我,我叫許安……”
“簡行舟。”簡行舟簡單介紹了下自己。
眾人又討論了一陣,但四個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長桌前的猩紅色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地無情跳動。
【“時間到。第一位,開始你的故事。”】
冰冷的聲音,指定了第一個“幸運兒”。
是壯漢孟圖。
孟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牆上的白漆還難看。
“我……我……”他結巴了半天,在死亡的威脅下,大腦一片空白。
他絞儘腦汁,把腦子裡那點可憐的童話儲備全都翻了出來,然後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樣,胡亂地拚接在了一起:
“從、從前,有個公主,她麵板像雪一樣白,所以叫白雪公主。”
孟圖的聲音乾巴巴的,充滿了緊張。
“她後媽……就是那個皇後,嫉妒她漂亮,就天天讓她在廚房燒火……呃,然後,然後天天燒,天天燒,白雪公主就被燻黑了,變成了灰姑娘……”
“……”
活動室裡一片寂靜,隻有孟圖磕磕巴巴的聲音在迴盪。
“……灰姑娘有一天去河邊打水,看見水裡的自己,黑不溜秋的,哇的一聲就哭了……結果她哭出來的眼淚,全變成了珍珠……”
孟圖說到這裡,彷彿找到了靈感,語速都快了一點。
“一顆最大的珍珠掉進了河裡。這時候,河神冒了出來,手裡拿著一隻青蛙,問她:‘誠實的孩子,這是你掉的王子嗎?’”
“啊?”戚禾已經懵了。
林清廷已經不忍直視了。
大學生更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簡行舟低頭在小崔耳邊輕聲問了句,“你掉過王子嗎?”
小崔的耳朵紅了紅,搖了搖頭。
“灰姑娘說,‘我掉的是珍珠!’河神說,‘你真是個誠實的孩子,這隻青蛙就獎勵給你了,親他一下,他就會變成王子,帶你住進大城堡!’說完,河神就消失了。”
孟圖講到這裡,已經講嗨了,完全放飛自我:
“灰姑娘氣壞了,對著那隻呱呱叫的青蛙,狠狠地踹了一腳!然後那隻青蛙就變成了惡龍,一口把灰姑娘叼走了!”
“惡龍把灰姑娘抓回了山洞。住在森林裡的七個小矮人,其實是葫蘆娃變的,他們聽到訊息,大喊一聲‘妖精,還我爺爺’,就衝了出去……”
孟圖的故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無法理解的大亂燉。
他自己也講不下去了,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額頭上全是冷汗。
活動室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張黃金王座上,依舊空無一人。
但簡行舟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視線,落在了孟圖身上。
【“……無趣。”】
冰冷的聲音,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孟圖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完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下一秒就會“成為故事本身”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個。”】
孟圖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活下來了?
雖然故事被評價為“無聊”,但至少,冇有觸發死亡條件。
是因為這個“拚好故事”太離譜,反而讓國王無從量刑?
眾人驚疑不定。
而那道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視線,已經從孟圖身上移開,落在了下一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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