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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負責劃船的蠟燭匠,此刻正背對著眾人,用那雙燒焦的手機械地搖著木槳。
他雖然被簡行舟嚇到,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徹底老實了。
那雙綠幽幽的眼睛,正通過船板上的積水倒影,陰毒地觀察著身後的玩家……
這不是有現成的嗎?
這裡到處都是胃酸……可是他的主場,怎麼可能就這樣被幾個玩家嚇到?
“前麵就是……消化區了。”蠟燭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又轉瞬即逝的惡意,
“到時候……浪會……稍微大一點。”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還算平穩的酸海突然劇烈翻湧起來。
“咕嚕嚕——”
巨大的氣泡從船底升起,隨後猛地炸開。
澡盆劇烈顛簸,左側猛地抬高,看樣子差一點就要翻過去了。
“啊!”戚禾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向另一邊。
“抓緊我!”林清廷一手護住懷裡的孟圖,一手死死扣住船舷。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黃色浪頭迎麵拍來,眼看就要灌進澡盆裡。
看這水的濃度,這浪要是拍實了……一船玩家至少得脫層皮。
“該死!”烈風怒吼一聲,正要祭出防禦道具。
然而,簡行舟卻反應極快地一把抓住了正準備縮頭躲避的蠟燭匠後衣領。
“躲什麼?”簡行舟的聲音涼涼的,卻透著股狠勁,“你是船伕,你不頂著,誰頂著?”
“不!大人!不——”
蠟燭匠驚恐地尖叫,但在簡行舟那看似隨意實則如鐵鉗般的手勁下,他根本無法反抗。
簡行舟就像拎一隻小雞仔一樣,直接將蠟燭匠舉了起來,正麵對準了那拍下來的酸液巨浪。
通過這個角度,他可以看見,蠟燭匠的背後有一層厚厚的蠟,剛剛他準備縮在澡盆角落,估計就是想用背上這層厚厚的蠟阻擋腐蝕。
可,簡行舟直接把他正麵舉了起來。
“作為本地怪談,這點小浪花應該洗不死你吧?”
“噗——嘩啦!”
就在簡行舟用蠟燭匠當盾牌時,整個小船突然向一側快速挪動了幾米,緊急避開了撲來的浪花,也讓船上的玩家一頓搖晃。
等到浪頭過去,蠟燭匠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癱軟如泥。
簡行舟隨手將他扔回船頭,嫌棄地擦了擦手,“繼續劃,彆偷懶,再有什麼歪心思就直接把你丟下去。”
蠟燭匠狠狠嚥了口唾沫。
澡盆繼續在酸海中深入,周圍的景象愈發混亂,海麵上漂浮的不再僅僅是碎木板,開始出現一些半消化的……東西。
這裡彷彿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吞噬著童謠鎮裡所有被遺棄的“童年”。
“到了……”
一直沉默的林清廷突然開口。
稀薄的毒霧散去,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座孤島的輪廓。
那是一座由無數發條、齒輪、腐爛的玩具和灰白色的骨骼堆砌而成的……黑色肉山。
它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蠕動,彷彿是某種巨大生物裸露在外的內臟。
而在肉山的最高處,矗立著一座扭曲的尖塔。
那尖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塔身佈滿了類似血管的搏動紋路。
塔頂,並非是常規的十字架或旗幟,而是一麵巨大的、已經停止走動的鐘表。
隨著距離拉近,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塔頂那一幕恐怖的景象吸引。
在那麵巨大鐘表的頂端,有著三個尖銳的突起,像是惡魔的犄角一般。
而在那三個犄角上,分彆貫穿著三具屍體。
經過短暫的辨認,這三人分彆是紅蠍小隊失蹤的剩餘三名隊員。
而現在,他們被“掛”在上方,並冇有完全死去。
巨大的金屬尖刺從他們的腹部穿過,將他們像標本一樣釘在半空,鮮紅的血液順著他們垂著的四肢流下,彙聚成三股細流,精準地滴入鐘錶下方的一扇半開的窗戶裡。
那窗戶裡,隱約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紅光,伴隨著沉悶的“咚、咚”聲。
那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這三具屍體,就像是這巨大鐘表的祭品,正在用他們的生命力,“供養”著這座塔裡的某個東西。
“紅蠍小隊……他們全都……”烈風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意直衝腦門。
雖然是競爭對手,但看到同為資深玩家的紅蠍小隊落得如此下場,恐懼感還是控製不住的席捲而來。
怪不得……一直冇有收到他們小隊死亡的係統通知,原來已經被副本弄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他之前還一直以為,紅蠍小隊在圖書館什麼地方苟著,冇想到……
“當——!”
突然,一聲沉悶的鐘聲從那座肉山深處傳來。
這聲音不太像是金屬撞擊,反而……更像是某種骨骼被碾碎的脆響,隻不過這骨骼大小非常異常,所以纔會發出這種“鐘聲”。
“坐穩了!最後一段路!”
一直半死不活的蠟燭匠,在看到這座尖塔後,突然迴光返照般尖叫起來,聲音裡透著一股瘋狂和興奮。
他手中的木槳猛地加速,澡盆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吸力捕獲,速度驟然加快,直直地衝向那座蠕動的黑色肉山。
“臥槽……他要——”
“砰!”又是一聲巨響。
澡盆狠狠地撞在了一堆由爛泥和骨頭組成的“岸邊”。
巨大的慣性瞬間將所有人都甩了出去。
簡行舟在飛出去的瞬間,應該都在這裡。”
簡行舟冇有過多停留,他牽起零的手,率先向著那座尖塔走去。
林清廷等人迅速整理好狀態,緊隨其後。
夜梟小隊的周剛在看到紅蠍小隊的慘狀後,臉色極其難看。
他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帶領隊伍活下去……
但他知道現在冇有退路,隻能硬著頭皮跟上簡行舟。
現在,隻有他,隻有他能讓自己順利活下去。
通往尖塔的路兩旁,矗立著無數殘缺的雕像。
這些雕像大多是玩耍的孩童,有的在跳繩,有的在踢球,有的在吹泡泡,然而,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冇有臉。
原本應該是五官的位置,被刻意磨平,隻留下一片空白。
林清廷低聲警告,“戚禾,羅盤顯示能量反應極高,這些東西可能是活的。”
眾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穿過雕像群。
尖塔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圓形拱門,門框也是由無數交錯的金屬齒輪構成的,正在緩慢地轉動,發出“哢哢”的齒輪轉動聲。
門內一片漆黑,像是一張等待吞噬獵物的巨口。
就在眾人猶豫如何進入時,簡行舟已經走到了門前。
這次不需要任何道具,隨著他們的靠近,拱門上那些緩緩轉動的齒輪似乎像是接受到了什麼命令一般,猛地停了一下。
隨後,它們開始逆向旋轉。
“嘎啦啦——”
隨著這扇門開啟,黑暗中,一條鋪滿暗紅色地毯的通道顯露出來,兩側的牆壁上,自行燃起了一排排慘白的蠟燭。
簡行舟牽起零,走向了那條紅毯。
塔內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要大得多。
與其說是塔內,不如說這裡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劇場。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無數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擺放著一個精緻的玻璃罐。
罐子裡浸泡著的,不是標本,而是一個個……木頭做的身體部位。
手臂、大腿、還未雕刻的頭顱、還是原木的木頭軀乾……
而在劇場的正中央,懸掛著一個巨大的、金色的鳥籠,鳥籠裡冇有鳥。
但讓所有人動作一頓的是……有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正背對著眾人,坐在一個鞦韆上,輕輕地晃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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