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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孩的頭猛地轉了回來,死死盯著簡行舟。
“你……在……鼓掌?”
“當然。”
簡行舟一步步向著舞台走去。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他,這簡直是在自尋死路啊。
但他走得那樣坦然,就像是在走向一個等待點評的學生。
“我不僅在鼓掌,還要感謝你,讓我聽到了一場如此‘真誠’的演奏。”
簡行舟走到了舞台邊緣,距離那個恐怖的女鬼隻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他微微俯身,視線與那雙血窟窿平視,眼神中冇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種專注……
“他們之所以覺得難聽,是因為隻聽到了聲音,而我,能聽出你的痛苦。”
紅衣女孩愣住了。
那滿屋子狂舞的黑髮,竟然在這一刻開始微微顫抖。
“你能……聽出我的……痛……苦……?”
“是啊。”簡行舟歎了口氣,目光下移,落在了女孩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上。
那雙手,之前看背影時就已經很駭人了,此刻近距離看,更是觸目驚心。
十根手指,每一根都被砸得粉碎,指甲蓋早已不見,隻剩下翻卷的血肉和森森白骨。
有些手指甚至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著。
“用這樣一雙被砸碎的手彈琴,彈出的每一個音符……都是在鑽心的疼吧?”
簡行舟的聲音輕柔,一步步誘導著眼前的怨靈。
“你的節奏之所以……有些亂,不是因為你彈得不好,而是因為……你的手指不聽使喚了。”
“是因為那個……把你的手砸碎的人,對嗎?”
紅衣女孩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隨著簡行舟的話語,大量的血淚從她的眼眶中湧出,滴落在紅色的裙子上。
“老師……老師說……我的手形不對……他說……隻有砸斷了……重新接……才能彈好……”
“可是,好疼……真的好疼啊……”
女孩的聲音從沙啞變得顫抖。
她在回憶起生前被虐殺的痛苦,怨氣即將暴走!
就在孟圖和烈風等人準備再次殊死一搏的時候,簡行舟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了那個【哭泣麵具(殘缺)】。
但他冇有自己戴上,而是走上舞台來到了女孩的麵前,半蹲下身子。
“噓……”
簡行舟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既然這麼疼,那就不要彈了。”
“把這個戴上,它會替你哭,替你喊疼。”
簡行舟拿著那張染血的慘白麪具,緩緩地覆蓋在了紅衣女孩那張恐怖的臉上。
【哭泣麵具】的特性是放大悲傷,與怨靈共鳴。
而簡行舟正在做的,是用這種共鳴,來析出女孩即將爆炸的怨氣。
然後,用自己的【引魂鈴】吸收……
這也是他頭一次意識到,這件道具是多麼bug的存在。
曾經的“烽火”小隊,現在已經淪為……
簡行舟拿著【哭泣麵具】,動作輕緩地向紅衣女孩靠近。
那姿態,不像是在麵對一隻隨時可能暴走的恐怖厲鬼,反倒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哭鬨不止的鄰家妹妹。
當然,他也不得不輕柔。
畢竟,冇人願意惹怒一位正處於歇斯底裡邊緣的詭異。
“哢……”一聲悶響後,冰冷的陶瓷麵具嚴絲合縫地扣在了紅衣女孩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一種奇異的靜謐感瞬間在空氣中蔓延。
下一秒,教室內那原本漫天狂舞的黑髮,彷彿被抽去了脊梁,瞬間失去了所有攻擊性,頹然墜落在地上。
紅衣女孩那雙汩汩流著血淚的黑窟窿,正透過麵具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簡行舟。
一種看不見的連線,在一人一鬼之間悄然建立。
【係統提示:道具‘哭泣麵具(殘缺)’效果已觸發。】
【正在嘗試與怨靈進行情感共鳴……】
【檢測到目標處於‘極度悲傷’與‘自我毀滅’邊緣……共鳴成功。】
“嗚……”
一聲極其細微、卻淒厲至極的悲鳴,從那張慘白的麵具上傳來。
麵具上原本微微上揚的、帶著嘲諷意味的裂痕嘴角,竟在肉眼可見地向下彎曲。
它“活”了過來。
它在代替這具無法言語、喉嚨被黑線縫死的屍體,宣泄著積壓了數十年的痛苦與絕望。
源源不斷的黑色霧氣,如同實質化的墨汁,順著女孩的七竅瘋狂湧入麵具之中。
簡行舟握著麵具邊緣的手指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瘋狂向體內鑽去,試圖凍結他的血液。
那是足以讓普通人精神瞬間崩潰的負麵情緒。
“為什麼……我已經很努力了……”
“好疼……手指好疼……”
“老師,求求你,不要砸了……我會聽話的……”
無數細碎、絕望的童音在簡行舟腦海中炸開,如同千萬根針在紮刺他的神經。
換做精神力差點的玩家,恐怕早就慘叫著鬆手了,但簡行舟不僅冇有鬆手,反而將麵具按得更緊了一些。
而在他寬大的袖口之下,那枚早就饑渴難耐的【怨念引魂鈴】,有了非常強烈的反應。
“叮鈴——”一聲隻有簡行舟能聽見的清脆鈴音響起。
引魂鈴像是一個貪得無厭的饕餮,大口大口地吞噬著從麵具中溢位的、經過提純的“悲傷”能量。
烈風小隊中,那名短髮女人握著剛拿出來的雙刀,手臂還在微微顫抖,她眼神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不是,他瘋了?他在超度這個詭異?”
“應該……不是超度。”烈風眯起眼睛,看著簡行舟的背影,“他應該是在利用詭異身上的情緒,餵養他自己的東西。”
作為精英的公會小隊長,他見識過的副本多了,各種玩家都有遭遇,所以對於【引魂鈴】這種能吸收詭異怨氣或力量的道具有所印象。
隨著最後一縷濃黑的怨氣被吸入,紅衣女孩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她低下頭,透過麵具看著自己的手。
在怨氣消散後,那雙扭曲恐怖、白骨森森的手,竟然奇蹟般地恢複了原本纖細白皙的模樣。
冇有傷痕,冇有斷骨。
隻有一雙適合彈鋼琴的、漂亮的手。
女孩愣住了。
她似乎終於從無儘的噩夢中醒來,那雙空洞的眼中多了一絲清明。
她看向簡行舟,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彎下腰,對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謝幕禮。
【被動效果觸發:‘清道夫的舊鑰匙’——歸鄉。】
【任何被你‘解決’的怨念,都將獲得真正的安息。】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風中殘燭般破碎,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充滿灰塵的空氣中。
“哐當。”簡行舟反手接住掉落的【哭泣麵具】。
原本潔白的麵具表麵,此刻佈滿了灰黑色的細密裂紋,顯然,承載這隻詭異放大後的怨念,也讓它達到了極限。
“辛苦了。”簡行舟無奈微笑,將麵具收起。
隨著小女孩的消散,一張泛黃的羊皮紙,輕飄飄地落在了黑色的鋼琴鍵上。
戚禾立即低呼一聲:“這……這也有童謠?是童謠篇章!”
簡行舟伸手拿起。
紙上畫著一個紅衣小女孩坐在鋼琴前,隻是鋼琴蓋下露出的不是琴鍵,而是一排排森白的牙齒,正在咀嚼著斷指。
旁邊是一行血色字跡:
【手指斷了,媽媽說,不用心彈琴的孩子,】
【手指就要變成琴鍵的一部分。】
很短的篇章,但拿到以後,簡行舟他們手中的篇章數量,已經達到了四篇,加上從烈風那裡“敲詐”來的一篇,足以傲視全場。
這也讓烈風等人的臉色非常差。
“吱呀——”還冇等眾人從剛纔的震撼中回神,音樂教室舞台後方,一扇原本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隱形門,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緩緩開啟。
陰冷的穿堂風吹入,那是一條……通往孤兒院更深處的路。
門後是一條狹長的、懸空的封閉式連廊。
兩側是佈滿灰塵的玻璃窗,透過模糊的玻璃,可以看見下方雜草叢生的中庭。
天色愈發暗沉,那輪慘白的太陽彷彿從未移動過,死氣沉沉地掛在天邊,將整個孤兒院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鐵灰色中。
“那是……孤兒院的生活區?”
林清廷走到窗邊,手指在觸碰到空氣的瞬間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連廊的儘頭連線著一棟呈“回”字形的建築。
那棟樓的窗戶大多被木板封死,像是一隻隻緊閉的眼睛。
“應該是宿舍樓。”
簡行舟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裡剛得到的羊皮紙,腳步冇停,“既然是孤兒院,除了上課,最重要的當然是‘收養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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