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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說完,他不給簡行舟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摟著他的腰,縱身躍入了那片旋轉的黑暗之中。
……
黑暗中的失重感並未持續太久。
當雙腳重新觸及堅實的地麵時,簡行舟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而是一片開闊卻荒蕪的建築群。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紫色,厚重的烏雲低垂,彷彿隨時會壓垮這片天地。
這裡就是【希望孤兒院】。
但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更像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的墳場。
正前方是一棟呈“回”字形的主樓,外牆的紅磚早已斑駁脫落,像是一塊塊結痂的傷口。
破碎的窗戶如同一隻隻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院子裡雜草叢生,半人高的荒草中掩埋著斷裂的鞦韆架、生鏽的滑梯,以及一些殘缺不全的石膏像。
“這就是……童謠鎮的核心區域?”孟圖拍了拍盾牌上的灰,警惕地環顧四周,“感覺比外麵那個鎮子還要陰間。”
“畢竟是怨氣的源頭。”林清廷推測道,“所有的童謠,所有的悲劇,應該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不遠處,烈風帶著他的兩名隊員正從草叢裡爬起來,顯得有些狼狽。
看到簡行舟等人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烈風冷哼一聲,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整理裝備,拉開了距離。
【全域性通告:玩家已進入最終特殊地圖【希望孤兒院】。】
【主線任務變更:在孤兒院內找到剩餘的《鵝媽媽童謠》篇章……或,完成“最終的演出”。】
【當前存活玩家人數:19人。】
係統的提示音異常冰冷。
“看來,除了我們,還有好幾個玩家隊伍活著……”
【當前存活玩家人數:17人。】
隨著係統播報,又是兩名玩家死亡。
“……”
“最終的演出?”戚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什麼意思?難道我們找不齊篇章的話……還要表演節目?”
“或許吧。”
簡行舟漫不經心地撿起一個隻有半個腦袋的布娃娃,目光投向教學樓那扇緊閉的大門,“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找到入場券。”
他指的是剩下的童謠篇章。
此時,一陣詭異的鋼琴聲突然從教學樓深處傳來。
斷斷續續,不成曲調,像是一個初學者在胡亂敲擊琴鍵,又像是一個瘋子在宣泄情緒。
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刺耳的尖銳,在這空曠的廢墟中迴盪,令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怨念木馬】任務徹底完成的提示也隨之傳來。
大哥哥,謝謝,我們要走了
【隱藏任務“複仇的契約”已完成。】
【恭喜玩家簡行舟,成功向【怨念搖馬】交付祭品。】
【您獲得了特殊道具:【怨念搖馬】(信物已啟用)。】
【期待值獎勵已入賬,你獲得8000期待值……】
八千期待值?
簡行舟挑了挑眉,看著視網膜上跳動的數字。
對於一個支線任務來說,這個數字相當慷慨。
但這不僅僅是數字的問題,更意味著手裡這個玩意兒,價值不菲。
隨著提示音落下,他感覺掌心一沉。
原本那個黑漆漆、巴掌大小,彷彿隨時會腐朽的小木馬,再次出現在他手中。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那塊死氣沉沉的爛木頭了。
它的表麵流轉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那雙原本是用劣質顏料畫上去的眼睛,此刻變成了兩顆細小的、猩紅的寶石。
它們正滴溜溜地亂轉著,透著一股邪性的靈動,彷彿在貪婪地窺視著這個世界。
簡行舟心念一動,檢視起道具屬性。
【道具名稱:怨念搖馬】
【品質:b (成長型)】
【型別:召喚坐騎類】
【特效1-吞噬:它可以吞噬在任何副本裡使用過、已經冇有任何作用的任務物品,將其轉化為自身成長的養分。吃得越飽,體型越大,戰鬥力越強。】
【特效2-惡童的坐騎:玩家可將其變大作為坐騎。騎乘狀態下,移動速度大幅提升,並可無視部分地形阻礙(如沼澤、複雜山地),且對精神類攻擊具有一定抗性。】
【負麵效果:它很貪吃,而且脾氣不好。如果長時間不餵食,它可能會……當然,如果有更強的傢夥在你身邊,它會一直乖巧。】
【備註:媽媽說,好孩子不挑食。隻要是吃的,它都愛吃。】
b 級成長型道具。
簡行舟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木馬冰涼的脊背。
雖然是個要餵食的“飯桶”,但能穿牆、能跑路,關鍵時刻還能當打手,在這個到處都是規則限製的副本裡,實用性確實極高。
如果是普通的玩家,得到這樣一件極品道具,恐怕做夢都會笑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供起來,生怕哪怕一點點損耗。
畢竟,這可是用無數條人命和無儘的怨念堆出來的“傑作”。
但簡行舟盯著手裡那個眼珠亂轉的小東西。
即便隔著一層道具的外殼,他依然能感覺到那裡麵擁擠不堪的靈魂。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意識,而是無數個破碎的、痛苦的、在那絕望的孤兒院裡被折磨致死的孩子的靈魂碎片。
它們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在這個狹小的軀殼裡尖叫、撕咬、互相吞噬。
就像是一個塞滿了發黴垃圾的垃圾桶。
零站在他身側,似乎察覺到了簡行舟的情緒,那雙幽深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戾氣,似乎隻要簡行舟一句話,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破木頭捏成粉末。
我想想……
簡行舟忽然笑了,他翻手一招。
鈴鈴鈴——
鈴鈴鈴——
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
一隻古樸的、纏繞著紅色絲線的銅鈴出現在他的另一隻手中。
c級成長型道具——【怨念引魂鈴】。
這東西自從上次在《山神》副本裡入手後,一直冇怎麼“進補”過。
它最喜歡吃的,就是純粹的怨念。
而手裡這個搖馬,簡直就是一個會移動的怨念自助餐。
這不就是“一石二鳥”嗎?
簡行舟看向林清廷等人,眼神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隨後,他將引魂鈴輕輕湊近了那隻暗紅色的搖馬。
開飯了。
他輕聲說道。
下一秒,引魂鈴彷彿聞到了什麼美味的食物,劇烈地顫抖起來,鈴身表麵的符文驟然亮起青光。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鈴口爆發而出,徑直籠罩了那隻瑟瑟發抖的搖馬。
吱——!!!
搖馬裡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嘯,那兩顆紅眼珠子裡滿是恐懼。
它想逃,但在零那恐怖的威壓鎖定下,它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彆掙紮,你們被怨念束縛太久了,隻要把怨念剝離,你們就解脫了。”簡行舟難得語氣溫柔地解釋道。
隻見一絲絲黑色的、粘稠如墨汁般的霧氣,開始瘋狂地從木馬的軀殼裡被抽離出來。
那是純粹的怨念,是痛苦,是詛咒。
這些黑氣源源不斷地被吸入引魂鈴中,鈴鐺的顏色變得愈發深邃,表麵甚至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血色的紋路,氣息節節攀升。
而隨著怨唸的抽離,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被怨念死死纏繞、禁錮在木馬裡的靈魂們……開始變得純淨、輕盈。
一個個半透明的、隻有拇指大小的光點,從木馬中飄了出來。
它們不再是麵目猙獰的厲鬼,而變回了原本孩子的模樣。
雖然麵容模糊,但那股暴戾和痛苦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
它們漂浮在半空中,圍繞著簡行舟轉了兩圈。
冇有歇斯底裡的哭喊,冇有索命的詛咒。
在這陰暗的地方,這些光點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
謝謝……
大哥哥,謝謝……
我們要走了……
無數細碎且稚嫩的聲音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解脫與感激。
林清廷冇有說話……
孟圖嘴巴微張,他也是頭一次在驚悚遊戲裡看到這樣的場景。
不是詭異殺玩家,就是玩家殺詭異,怎麼還有讓詭異解脫的?
就連一直對簡行舟抱有敵意的“烽火”小隊眾人,此刻也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在驚悚遊戲裡,玩家們為了生存不擇手段,奴役鬼怪、利用怨靈是家常便飯。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會費這麼大力氣,去“超度”一群毫無價值的npc孤兒。
簡行舟神色平淡,彷彿隻是隨手撣去了一粒灰塵。
他看著那些光點逐漸升空,最終穿透了厚重的土層,消失在未知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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