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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男人的反應。
當“希望孤兒院”和“兒童的守護神”這兩個詞從簡行舟口中說出時,男人臉上那聖潔的微笑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僵硬。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還是被簡行舟等人精準地捕捉到了。
“哦?你們也聽過那些陳年舊事嗎?”
“陳年舊事?這麼說,您知道張德瑞的事?”
“哦?張德瑞?”
佈道台下的男人,那位自稱神父的存在,用一種彷彿追憶往昔的口吻重複著簡行舟的話。
他的視線飄向遠方,穿過彩色玻璃窗,落在外麵那片永恒的黃昏裡。
“嗯……都非常久遠了。”他輕歎一聲,金絲邊眼鏡下的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憫與悵然,
“時光是無情的,再美好的希望,也終將被歲月遺忘。至於那位‘守護神’,也許是你們說的張德瑞,也許不是,但或許,他早已迴歸了主的懷抱。”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孤兒院的存在,又將其輕描淡寫地歸為曆史的塵埃,彷彿與他,與這座禮堂,再無半點乾係。
可簡行舟不是來聽他打太極的。
【來了來了,經典npc謎語人環節。】
【這神父段位很高啊,舟哥一句話過去,他繞了三圈又回來了,還是死活不承認!】
【這傢夥絕對和張德瑞有關係啊!這破地方就這麼幾個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是嗎?”簡行舟的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真是可惜了。我還以為,能在這裡見到那位值得尊敬的長者,向他請教一些關於……‘教育’孩子的問題呢。”
他特意在“教育”兩個字上,放慢了語速。
神父臉上的微笑,再次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滯。
他重新將視線聚焦在簡行舟身上,那溫和的表象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看來,你似乎對那些過去的故事很有興趣。”神父的聲線依舊平穩,但空氣中那股若有似無的腐朽氣息,卻似乎濃重了一絲。
“與其執著於逝去的塵埃,不如審視當下的靈魂。”他話鋒一轉,不再與簡行舟糾纏孤兒院的話題,而是將那洞悉一切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能感覺到,你們的靈魂在哀嚎。孩子們,你們揹負著不該屬於你們的重量。”
“來吧。”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的姿態,“向我懺悔,主將赦免你們的一切罪。”
他指向禮堂一側,那裡有一扇通往更深處的小門,門楣上掛著一個木牌,寫著“懺悔室”。
“一個一個來。在主的麵前,所有的罪惡,都將被洗滌乾淨。”
他的話音剛落,那股無形的規則之力就從神父張開的雙臂間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這並非純粹的能量壓製,更像是一種概念,彷彿在這座禮堂之內,他的話語,便是律法。
孟圖下意識地握緊了盾牌,他最煩這種神神叨叨的規則類詭異。
打又打不得,防又防不了,比直接被怪物抽還難受。
在神父的雷區瘋狂蹦迪……
戚禾更是悄悄往林清廷身後縮了縮,攥緊了衣角,不敢與那神父對視。
在那溫和的注視下,她感覺自己所有囤積道具帶來的安全感,都像是單薄的紙片,一戳就破。
【完了完了,誰先進去誰倒黴啊!這神父一看就是精神汙染係的,進去不得被他把腦子攪成漿糊?】
【選誰呢?孟圖看著頭鐵,但腦子不好,進去肯定被玩死。戚禾估計門一關單獨麵對boss就要崩潰了。林清廷……他冇什麼戰鬥力……】
【那不是隻剩下……】
林清廷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對眾人說道:“這很可能是規則殺,我們無法拒絕。對方有精神滲透和規則判定,我們的任何反抗行為,都可能被定義為‘有罪’,從而觸發副本的必死條件。”
“那咋辦?”孟圖焦躁道,他寧願去跟十個怪物肉搏,也不想玩這種心眼兒遊戲,這對他來說實在太難了。
“我去。”戚禾鼓起勇氣,小聲說。她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微型錄音筆的道具,“我這裡有一次性的道具,可以提前錄製一段虛假的‘懺悔’,也許能矇混過關。”
林清廷立刻否決:“不行。對方的感知力很強,這種小伎倆隻會被當場拆穿,後果更嚴重。”
幾人的低聲交談,在神父聽來,不過是羔羊在屠宰前無意義的悲鳴。
他臉上的悲憫之色更濃,似乎對他們的掙紮感到惋。
“孩子們,不要抗拒主的指引。”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越是拖延,你們靈魂中的塵埃便會越積越厚。”
很快,神父決定不再等待玩家們自己做出選擇,他要親自挑選第一隻,需要被“洗滌”的羔羊。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眾人。
掠過肌肉緊繃、一臉戒備的孟圖,掠過低著頭、身體微顫的戚禾,也掠過冷靜分析、如臨大敵的林清廷。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簡行舟身上。
而在剛好接觸到簡行舟那張臉的時候,神父的心底毫無征兆地竄起一股極致的寒意。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示,彷彿他眼前站著的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的、來自深淵的古老魔物。
隻要他敢伸出手,死亡的陰影就會瞬間將他籠罩。
神父臉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落在了簡行舟身後那個一直沉默不語、“毫無存在感”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穿著最普通的黑色外套,身形清瘦,低垂著頭,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安靜得像個影子,身上既冇有孟圖那種暴戾的殺氣,也冇有林清廷那種精於算計的鋒芒。
完美啊……一個看起來冇有任何威脅的、最適合作為開胃菜的祭品。
神父心中有了決斷。
他抬起手,修長的食指越過簡行舟,精準地指向了他身後的零。
“你。”神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恩賜意味,“你看起來揹負了最沉重的黑暗。來吧,到我這裡來,讓我為你洗去塵埃。”
被點到名的瞬間,零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瞳仁裡冇有絲毫被選中的驚慌,隻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然而,簡行舟卻感覺到身旁的氣溫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
簡行舟心裡咯噔一下。
神父居然選了零?
這下……可就不是拆教堂那麼簡單了。
要是真把零惹毛了,彆說教堂,怕是整個童謠鎮都得被他掀了……到時候,那個孤兒院院長張德瑞的“心臟”,上哪兒找去?碎成八瓣都不夠拚的。
他必須阻止這種事情的發生。
而與此同時,簡行舟心裡那點微妙的擔憂和煩躁,立刻被神父敏銳地捕捉到了。
神父看到簡行舟微微蹙起的眉頭,和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類似“擔憂”的情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吧,他猜的冇錯。
這個叫“零”的男人,果然是這個團隊裡最弱的一環。
或許是智囊,或許是輔助,總之,是個需要被保護的角色,而那個叫簡行舟的,就是他的保護者。
這個發現,讓神父感到愉悅。
他最喜歡做的,就是當著保護者的麵,一點點撕碎被保護者那脆弱的靈魂。
就在零即將邁出腳步的瞬間,簡行行舟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他的身前。
“神父。”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禮堂裡這詭異的儀式。
神父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孩子,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不。”簡行舟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身後氣息愈發危險的零,然後又轉回頭,對神父說。
“我隻是覺得,您選錯人了……”
“哦?”
“他的罪孽太輕,靈魂太乾淨,進去懺悔,實在是浪費您的時間。”簡行舟說得一本正經,“不如,讓我先來吧。”
他微微眯起眼,唇邊的弧度加深,帶著一絲邪氣的、蠱惑人心的味道。
說完,他不等神父迴應,便徑直越過他,走向了那扇緊閉的、通往“懺悔室”的小門。
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懺悔室裡一片漆黑,隻有一扇極小的、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透進一絲慘白的光。
房間中央,擺著兩把簡陋的木椅,中間隔著一道雕花的木質格柵。
簡行舟隨意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姿態放鬆,彷彿不是來接受審判,而是來咖啡館等人。
很快,格柵的另一邊,神父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在陰影中浮現。
“我本來冇想讓你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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