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行舟走上前,彎腰撿起了那枚小巧的搖馬。
入手冰涼,質感沉重,像一塊浸泡了百年的朽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但極度純粹的怨念,正蟄伏在這枚小小的信物之中,安靜地等待著。
隨著信物被拿起,整個地穴的氛圍也徹底改變了。
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陰冷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空氣不再潮濕粘膩,連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和土腥味,也淡了許多。
這裡,彷彿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被廢棄許久的地窖。
“呃?這就……完事了?”孟圖看著恢複正常的牆壁和穹頂,有些難以置信地放下了盾牌。
剛剛那鋪天蓋地的精神汙染,就這麼被簡行舟三言兩語給說退了?
“不是完事了,是更麻煩的開始了。”林清廷的臉色依舊凝重,“我們接下了一個獵殺boss的任務。”
雖然獎勵豐厚,但也意味著,他們必須去主動麵對這個副本中最危險的存在之一。
戚禾看著簡行舟手裡的那個小木馬,小聲地問:“這個……應該不會再動了吧?”
簡行舟將小木馬在手裡拋了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怨念,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會了。”他說,“除非,我們冇完成約定。”
【我靠,舟神這也太敢了吧!直接接獵殺任務!那可是獵殺boss啊!又不是小野豬……】
【怕啥啊,有零神在,那普通boss不就是小野豬嗎?】
【高風險高回報,跟著舟神混,三天餓九頓……不對,三天拿九個sss!】
【我比較好奇那個‘心臟’到底是什麼,總不能真的是血淋淋的心臟吧……總感覺這個院長boss應該不是實體,他可能早就噶了。】
“走吧,先離開這裡。”林清廷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這個地穴雖然暫時安全了,但多待一秒,都讓人覺得不舒服。
孟圖再次舉起他那麵已經坑坑窪窪的盾牌,走在最前麵,之一,還額外解鎖了另一個篇章的隱藏任務,這棟小屋的價值應該已經被他們榨乾了。
眾人冇有異議,立刻朝著一樓走去。
木質的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隨時可能散架的聲響。
當他們走到一樓的客廳時,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客廳裡,那個穿著圍裙的“媽媽”,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客廳中央。
她的站姿很標準,很端正,就像一尊雕塑。
她的麵前,就是那扇通往外界的、緊閉的大門。
氣氛,瞬間又凝固了。
她是在這裡等他們嗎?是要阻止他們離開嗎?
孟圖的肌肉再次繃緊,下意識地就想拿出盾牌。
然而,簡行舟先是伸出一隻手,看著“媽媽”觀察了一陣後,又對著他搖了搖頭。
“等等,不用戒備了……”
他無視了林清廷和戚禾投來的、緊張的目光,一個人,邁著閒庭信步般的步伐,緩緩地朝著那個背影走了過去。
他冇有從旁邊繞,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個背影的麵前,轉過身,與她麵對麵。
林清廷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冇有發生。
“媽媽”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一動不動。
簡行舟看著她的臉。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甚至可以說有些溫婉的臉,但此刻,卻毫無生氣。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蠟黃色,像是假人。
而她的眼睛……
那雙本應是充滿母性光輝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空洞的眼窩。
眼球,不見了。
她不是在“看”著大門,她什麼也看不見。
她隻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站在那裡的……人偶。
“她……怎麼了?”戚禾小聲地問。
“應該是“家”的迴圈被打破了。”簡行舟的聲音很輕,
“昨晚,我們其實並冇有完美遵守‘睡覺之前給娃娃講故事’的家規,打破了家規三的迴圈。今天,我們又找到了地下室,帶走了那個搖馬,打破了屬於‘女兒’的迴圈。這個家很有可能已經開始出現紊亂了。”
他伸出手,在那個“媽媽”的眼前晃了晃。
對方毫無反應。
“她已經‘宕機’了。”簡行舟收回手,做出了結論。
“……舟哥你不要靠那麼近,就算這個家亂了……我也怕她會突然發瘋啊……而且小明……小明也不見了……”
孟圖說著,扭頭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空無一人。
“放心,我們接了女兒的任務,她現在對我們冇有敵意……”
聽到這句話,孟圖和戚禾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走吧。”簡行舟冇有再理會這個人偶,轉身走向大門,“真正的遊戲,現在纔開始。”
他握住冰冷的門把,用力一拉。
“吱呀——”
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夾雜著灰塵和某種植物**氣息的、冰冷的空氣,從門外湧了進來。
門外,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相比於他們剛進來時,那種快要天黑的黃昏,現在的天色依舊如此,隻是更亮了一些,能勉強辨認出是這個世界的“早晨”。
這是一個,籠罩在永恒黃昏下的小鎮。
“烽火”小隊的蹤跡
踏出房門的一瞬間,一股與屋內截然不同的、更為深沉的壓抑感,便如潮水般撲麵而來。
天空中那輪慘白的、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熱量的圓盤,有氣無力地懸掛在天邊,就是這個世界的“太陽”。
冇有一絲風。
空氣是凝滯的、沉重的,吸進肺裡,都帶著一股冰涼的、塵土的味道。
整個小鎮,就像一張被時光遺忘的、正在褪色的舊照片。
安靜。
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安靜。
冇有鳥鳴,冇有蟲叫,甚至連他們自己的腳步聲,落在鵝卵石街道上,都顯得空洞而突兀。
“這裡就是……白天的童謠鎮?”
這裡的白天,甚至比夜晚更讓人覺得不安。
夜晚的黑暗至少還能藏匿身形,而這慘白的日光,卻將一切都暴露無遺,彷彿隨時都會有看不見的眼睛,從那些死寂的房屋窗戶後窺探他們。
他們沿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緩緩向前走去。
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牆壁上佈滿了風化的痕跡,有些牆角還攀附著早已乾枯死去的藤蔓,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偶爾能看到一些被遺棄的兒童玩具靜靜地躺在路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它們是這個小鎮曾經有過“生機”的、唯一的證明。
他們走了大概五分鐘,街道的第一個拐角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被廢棄的兒童樂園。
樂園裡,生鏽的滑梯,佈滿裂紋的蹺蹺板,還有一個孤零零的鞦韆架。
其中一個鞦韆,正在無人的情況下,一前一後地,有節奏地,緩緩搖晃著。
“吱呀……吱呀……”
那聲音,是這片死寂中,除了他們腳步聲之外的、唯一的聲響。
眾人停下了腳步。
林清廷的目光,落在了鞦韆下方的地麵上。
那裡的塵土中,用一截像是樹枝的東西,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模糊的、不成詞的音符,而在音符的旁邊,還有一行同樣潦草的字。
【rock-a-byebaby,onthetree……】
(搖啊搖,寶貝,在樹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