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年後,柳湄不修無情道三年時光,彈指即過。
豆豆四歲那年,王霖便帶著柳湄和豆豆離開了青田鎮。
離開前,一家三口去鎮上挨家挨戶道別,說是要去遙遠的趙國投奔遠親,往後怕是難得回來了。
鄉親們很是不捨,尤其是看著豆豆長大的張嫂子、李蓮花他們。
拉著柳湄的手說了好些體己話,又給裝了滿滿一籃子的雞蛋、乾貨。
叮囑他們路上小心,在外頭要互相照應。
陳阿婆抹著眼淚,拉著王霖的手,一遍遍說“要對柳娘子好,對孩子好”。
麵對這些淳樸的囑咐,王霖都一一應了,臉上的表情是少有的溫和客氣。
豆豆抱著張嫂子哭成了小花貓,鐵蛋也紅了眼眶,把自己最喜歡的彈弓塞給豆豆,說“別忘了鐵蛋哥”。
終究還是到了離別的時候。
一家三口坐上了趙有福幫忙雇的馬車,在鄉親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漸行漸遠,直到小鎮的影子徹底消失在青山之後。
馬車自然沒有去趙國。
出了青田鎮地界,王霖便施了障眼法,帶著柳湄和豆豆,一步踏出,縮地成寸。
再落腳時,三人已在一處靈氣充沛得驚人的深山之中。
此間雲霧繚繞,環境清幽,位置隱蔽,是王霖早年遊歷時發現的一處靈脈分支,
他揮手間佈下層層禁製,將方圓萬裡的山頭悄然隱匿。
又以法力移山填石,按照青田鎮小院的格局,重新構建了一座庭院。
青磚灰瓦,前院有桂花樹,後院是甜水井,就連雞窩和狗屋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隻是院子大了數倍,房屋也多了幾間。
用料非凡,一磚一瓦都隱有靈光流轉,聚靈效果極佳。
院外開闢了葯圃,種了些高階靈草,還引了山泉,形成一個小小的活水池,裡麵養了幾尾顏色鮮艷的靈魚。
豆豆看到熟悉又嶄新的家,驚喜地歡呼起來,立刻拉著王霖去看新家的每個角落。
柳湄站在院中,看著這與青田鎮小院幾乎一模一樣的佈局,心中感嘆萬千。
麻子哥還是很貼心的……
從此,一家三口便在這遠離塵囂的深山別院裡,開始了新的生活。
三年時光,足以讓一個稚童成長為俊秀小子。
七歲的王坪,身量抽高了不少,褪去了嬰兒肥,輪廓漸漸清晰。
他繼承了父母極好的相貌。
眉眼精緻如畫,麵板白皙,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挑,靈動中自帶幾分清媚。
像極了柳湄,漂亮得不像男孩。
王霖對兒子的長相頗有微詞。
可當豆豆抿起嘴唇,神色專註時,眉宇間的沉穩和一絲不苟的認真勁兒,又活脫脫是自己的翻版。
王霖覺得樣貌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此刻,晨曦微露,山間靈氣氤氳。
一身月白短打的王坪,正赤足站在院中一塊光滑的巨石上,閉目凝神。
他周身氣息內斂,隱隱有淡金色的靈光在體表流轉。
王霖負手站在一旁。
他今日穿了一身簡單的青衣,墨發以木簪束起,身姿挺拔如鬆。
目光落在兒子身上,王霖的神識卻敏銳地感知著他體內每一絲靈力的運轉。
“坪兒,禦劍之術,首重心神合一,氣與劍合,意與神行。”
王霖的聲音直入王坪識海,
“你體內靈力已足,對流雲的掌控也已純熟,所缺者,是那一瞬人劍無間的感悟。
莫要強求,靜心感受流雲的呼吸,你的呼吸,當與之同頻。”
王坪睫毛微顫,沒有睜眼,隻是將心神沉入與身前懸浮的那柄青色小劍的聯絡之中。
小劍名為流雲,是王霖用一塊風屬性極品靈材為他親手煉製,輕盈靈動,正合他用。
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去捕捉王霖所說的那種玄妙感覺。
起初有些急躁,靈力在經脈中奔湧得快了些,身前的流雲也跟著輕輕震顫。
“靜。”王霖隻吐出一個字。
王坪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將心中的雜念拋開。
他想起了觀察螞蟻搬家時那種純粹的好奇,想起了感受風之軌跡時那種自然的融入。
漸漸的,他的呼吸平穩下來,心神徹底沉靜。
他覺得自己與周圍的山風、晨霧、乃至腳下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流雲傳來歡悅的波動,像極了雛鳥振翅欲飛前的悸動。
就是此刻!
王坪心念一動,沒有刻意驅動靈力,隻是憑著那股感應,自然而然地踏前一步。
流雲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青光大放,穩穩懸停在他腳前寸許。
王坪腳尖輕點,身子如一片羽毛般飄然而起,穩穩落在了劍身之上。
“起。”
隨著他一聲輕叱,“流雲”載著他,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輕盈地繞著小院盤旋起來。
起初還有些生澀,速度也不快。
但很快,他便掌握了平衡,開始嘗試加速,俯衝,而且還能在空中做出簡單的迴旋。
風聲在耳邊呼嘯,雲霧從身畔掠過。
俯瞰下方熟悉的院落,和院中負手仰望著他的爹爹,王坪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成就感。
他禦劍飛行的身姿尚顯稚嫩,卻已初具雛形,那份舉重若輕的靈動機敏,隱隱可見其父風範。
王霖仰頭看著空中越來越流暢的青色劍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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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年,從引氣入體到鍊氣中期,再到如今初步掌握禦劍飛行,坪兒的進境不可謂不快。
更難得的是他心性沉靜,悟性極高,許多關竅一點就透,幾乎不用他多費唇舌。
當然,這與他這個父親的悉心指導和提供的無盡資源也分不開。
但王霖知道,根骨悟性纔是根本。
他這個兒子,是塊真正的璞玉。
“可還順暢?”
待王坪又飛行了幾圈,才緩緩落回院中。
見他小臉因為興奮和靈力消耗而微微泛紅,王霖才開口問道。
“爹,很順暢,感覺……感覺像鳥兒一樣。”
王坪跳下飛劍,眼睛亮得驚人,
“就是轉彎的時候,靈力銜接還有點滯澀。”
“嗯,多練即可。”
王霖點頭,指出他剛才幾處靈力運轉不夠圓融的地方,又親自示範了兩次禦劍轉折的精要。
他講解時語氣平淡,卻鞭辟入裡,直指關鍵。
示範時動作更是行雲流水,人劍合一,看得王平目不轉睛,暗暗記在心裡。
他是個慈愛的父親,會在王坪成功時給予肯定,在他沮喪時耐心開解。
但他更是個嚴厲的師父,修行上容不得半點馬虎。
該練的基礎一遍不能少,該吃的苦頭一點不會省。
王坪也爭氣,從未叫過苦累,每次佈置的功課都完成得一絲不苟。
“今日功課已畢,去歇息吧。”王霖見兒子領悟得差不多,便道。
“是,爹。”
王坪行了一禮,猶豫了一下,而後小聲道,
“爹,雷蛙它……今天好像有點不高興。”
王霖眉梢微動。
它是天天都不高興。
前些日子,他將雷蛙正式送給了王坪。
倒不是不要這靈獸了。
而是讓雷蛙跟著王坪,既能在關鍵時刻護他周全,也能借雷蛙身上的雷元之氣,潛移默化地淬鍊王坪的肉身和靈力。
雷蛙對此自然是萬分不情願。
想它堂堂……(以下省略雷蛙內心咆哮三百字)
但架不住王霖的威嚴,以及王坪每天雷打不動供奉的桂花糖。
看在糖的份上,雷蛙勉為其難地屈尊跟著這個小豆丁了。
但整天蔫頭耷腦,能躲就躲,更別說陪著王坪做這種低階的修鍊了。
“無妨,習慣了就好。”
王霖淡淡道,“它的雷元於你修行有益,平日裡多與它親近,但莫要過分打擾它修鍊。”
“知道了,爹。”王坪乖乖應下,心裡想著待會兒再去給雷蛙多送兩塊糖。
王坪走後,王霖的目光轉向了西廂的窗子。
那裡,柳湄正倚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
目光卻有些飄忽。
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將剛才院中父子教學的一幕盡收眼底。
這三年,變化的不止是豆豆。
王霖一開始教導豆豆最基礎的引氣、行功、感悟天地法則時,柳湄總是不遠不近地湊巧在場。
有時是做著針線活,有時是打理花草,耳朵卻豎得老高。
王霖看破不說破,講解時會有意將某些關竅說得更透徹些。
漸漸地,柳湄似乎開了竅。
她不再隻是偷聽,偶爾還會在王霖練習時,在一旁若有所思。
後來,她開始嘗試重新運轉沉寂多年的《朱雀訣》。
王霖根據她的情況,對此稍作修改,如今的《朱雀訣》不再是原版那霸道淩厲的功法了。
柳眉的無情道,得換了。
有王霖這個超級高手在旁,有這靈氣充沛的洞府,更有兒子這個學霸無形中的帶動和刺激。
柳湄停滯多年的修為,竟真的被她一點點撿了起來,重新走上了正軌。
雖然進境緩慢,遠不能和兒子妖孽般的天賦比,但至少不再是一潭死水。
如今,她已達到了化神中期的境界,氣色好了許多,周身氣息也圓融了不少。
感覺到王霖的目光,柳湄回過神,對上他的視線,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很是明媚。
她沖他眨了眨眼,揚了揚手裡的書卷,用口型說了句:“教得不錯。”
王霖眸光微閃,頷首,而後轉身回了書房。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鬆濤陣陣。
小院裡,重新恢復了寧靜。
桂花樹在靈氣的滋養下,一年四季花開不敗,香氣清幽。
王坪在屋裡打坐吸收靈力,柳湄繼續看她的書,王霖則在書房處理一些傳訊符。
復活李沐婉的材料,還差最後兩樣極為關鍵的。
如今已有了一絲線索,但取得難度極大,危險重重。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聽著廂房裡兒子均勻細微的呼吸聲,還有西窗下女子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不知道這份安寧,還能持續多久。
他收回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際,眼底深處,是無人能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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