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爹是不是忘了今天是豆豆的生日了臘月二十二，豆豆四歲生辰。
天還沒亮透，豆豆就醒了。
小傢夥在被窩裡蛄蛹了一會兒，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先看了看床外側。
空著，爹還沒有回來。
又扭頭看了看身邊，娘親還在睡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裡爬出來，光著小腳丫，蹭到床沿，伸長脖子再次確認：
外側，若是還是空著的。
爹爹沒像上次那樣，突然早上出現。
小傢夥癟了癟嘴，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他趴回柳湄身邊，小手輕輕推了推她：“娘，娘，醒醒，天亮了！”
柳湄其實早就醒了。
豆豆一有動靜她就知道，隻是裝睡，想看看兒子要做什麼。
此刻被兒子推醒，她故意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乖兒子，怎麼起這麼早？”
“娘，你看！”豆豆跪坐起來，指著窗外，“下雪了！好大的雪！”
柳湄坐起身，看向窗外。
果然，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鵝毛大的雪花還在簌簌飄落，院子裡那棵老桂花樹都戴上了厚厚的白帽子。
這是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真的下雪了。”柳湄將兒子摟進懷裡，用被子裹住他的小身子，“冷不冷？”
“不冷。”豆豆搖搖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柳湄，帶著藏不住的期待和緊張，
“娘，今天……今天豆豆過生日，對不對？”
“對呀，我們豆豆今天四歲啦！”柳湄親了親他冰涼的小臉蛋，“是小大人了！”
“那……”豆豆咬了咬嘴唇，小手抓著柳湄的寢衣，聲音變小了些，“爹……爹今天，會回來嗎？”
柳湄心裡輕輕一嘆。
距離王霖離開後，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
豆豆從最初的每天追問，到後來幾天問一次，再到隻在某些特別的日子時才會提起。
可今天是他生日，這個特殊的日子，孩子心裡的期待，到底還是藏不住了。
“爹爹說過，他會儘快回來的。”
柳湄摸摸兒子的頭，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我們豆豆過生日，爹爹肯定也記著呢。也許……他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呢？”
“真的嗎？”豆豆的眼睛瞬間亮了，但隨即又黯了黯，小腦袋靠在柳湄肩頭，小聲說，
“可是，爹上次說，可能要很久很久……”
“再久，爹爹也會回來的。”柳湄抱緊他，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爹爹答應過豆豆，對不對？”
“嗯，爹答應過的，拉過鉤的！”
豆豆用力點頭，又重新高興了起來，
“爹一定會回來的！也許，等豆豆穿好新衣服，爹就到家了！”
他說著，就要從被窩裡爬出來，被柳湄笑著按住：
“急什麼，天還沒大亮呢，外頭冷。再躺一會兒，娘去給你生火，暖和了再起來。”
“不嘛，豆豆要起來！豆豆要穿新衣服！”
豆豆扭著小身子撒嬌，
“就是張嬸嬸做的新衣服，紅色的，豆豆要穿給爹看！”
拗不過興奮的兒子，柳湄隻好起身，先把自己裹嚴實了，又用厚被子把豆豆裹成個球，才抱著他一起去竈房生火。
竈膛裡的火燃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映著母子倆的臉，屋裡漸漸有了暖意。
柳湄打了熱水給豆豆洗臉，又給他梳頭。
今天小傢夥特別配合，仰著小臉讓娘親擦，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洗漱完，豆豆迫不及待地讓柳湄給他換上新衣服。
是張嫂子前幾日送來的，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領口和袖口鑲了一圈雪白的兔毛，針腳細密，上麵還用金線綉了個“福”字。
張嫂子手巧，衣服做得合身又精神。
豆豆穿上，對著家裡鏡子左照右照，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紅色襯得小傢夥麵板愈發白皙瑩潤。
烏黑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被兔毛領子一圍，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玉雪可愛，機靈十足。
“娘，豆豆今天好看嗎？”豆豆轉了個圈，仰著臉問。
“好看，我們豆豆最好看了！”柳湄笑著，又給他戴上頂同色的、帶兩個毛絨球的小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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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看了肯定喜歡！”豆豆美滋滋地說，跑到門口，踮著腳尖想從門縫裡看外麵的雪，
“爹怎麼還不回來呀？豆豆都穿好新衣服了。”
柳湄走過去，把他抱回來：
“雪這麼大，路不好走。爹爹要是回來，也得慢慢走。
咱們先吃飯，吃完飯，爹說不定就到了。”
早飯是柳湄特意給豆豆做的長壽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豆豆吃得很香，但眼睛總忍不住瞟向門口。
吃完飯，雪漸漸小了，但還沒停。
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能沒過豆豆的小腿。
柳湄本來不想讓豆豆出去，怕他著涼，但小傢夥眼巴巴地看著她，小聲央求：
“娘，豆豆想去門口看看，就一會兒……萬一爹回來了，豆豆第一個就能看見他了。”
柳湄心一軟，給他裹上厚厚的披風，戴上手套，自己也穿了厚衣裳，牽著他走到院門口。
清冷的空氣夾雜著雪的味道撲麵而來。
放眼望去，小鎮銀裝素裹，靜謐安寧。
遠處的山，近處的屋頂，都覆蓋著厚厚的白雪，偶爾有耐寒的鳥雀飛過，留下淺淺的爪印。
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隻有雪花安靜地飄落。
豆豆站在門檻內，小手緊緊抓著柳湄的手指，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巷子口，期待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巷口依舊空蕩蕩的。
豆豆的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鼻尖也紅了，但他不肯回去。
“娘，爹是不是忘記了豆豆今天生日了？”他聲音有點悶悶的。
“不會的。”
柳湄蹲下身，將他摟進懷裡，用披風裹住他，
“爹爹一定記得。可能……是被雪困在路上了，或者有什麼事耽擱了。我們再等等，好不好？”
“嗯。”豆豆把臉埋進柳湄頸窩，不說話了。
又等了一會兒，柳湄怕他真凍著，正要勸他回去，豆豆卻自己擡起了頭，眼神有些黯然，但還是很懂事地說：
“娘，我們回去吧。外頭冷。爹……爹可能今天回不來了。我們明天再等。”
柳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親了親兒子冰涼的小臉：
“豆豆真乖。那我們回去，娘給你做好吃的，咱們自己給豆豆過生日，也一樣開心，好不好？”
“……好。”豆豆點點頭，任由柳湄牽著，一步三回頭地回了院子。
柳湄心裡也不好受。
她知道王霖歸期不定，何時歸來更是說不清。
幾百年後都未可知。
但看著兒子從滿心期待到失望強忍，她還是心疼得厲害。
回到屋裡，柳湄生了炭盆，讓豆豆坐在旁邊烤火。
她又拿出之前準備好的麵粉、雞蛋，打算給豆豆蒸個小生辰糕。
沒有奶油，就用紅棗和果脯點綴一下，也是份心意。
豆豆抱著希希，坐在炭盆邊的小凳子上，看著娘親忙碌，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希希似乎感覺到小主人的不開心，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小手。
“娘，”豆豆忽然小聲開口，“是不是因為豆豆不夠乖，爹纔不回來？”
柳湄手裡的雞蛋差點掉地上。
她連忙放下東西，走過去蹲在兒子麵前，捧著他的小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豆豆，不許胡說。爹爹不回來，是因為他有非常重要、非常難的事情要辦，跟你乖不乖一點關係都沒有。
在爹爹心裡，豆豆是最好、最乖的孩子，知道嗎？”
豆豆眨了眨濕漉漉的大眼睛：“真的嗎？”
“真的！娘發誓！”柳湄語氣堅定，“豆豆要相信爹爹，也要相信娘，好不好？”
“……好。”豆豆似乎被說服了，用力點點頭，伸出小手指，“拉鉤。”
“拉鉤！”柳湄和他拉了鉤，又親了他一下，
“那現在，小壽星幫娘一起做生辰糕，好不好？你來擺紅棗。”
“好！”豆豆終於露出了點笑容。
他從凳子上跳下來，洗乾淨小手，開始笨拙而認真地，將一顆顆紅棗擺在麵糰上。
母子倆在竈房裡忙碌，小小的屋子裡漸漸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和麵粉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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