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爹很快就會回來下午,豆豆午睡醒來,又纏著王霖陪他玩。
這次柳湄沒有避開,她拿了針線筐,坐在屋簷下,一邊做活,一邊看著他們。
豆豆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王霖就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跟隨著兒子。
豆豆摔倒了,不用柳湄提醒,王霖就已經走過去將兒子扶了起來,順便拍拍他身上的土。
豆豆問他問題,他雖言簡意賅,但句句都有回應,從不敷衍孩子。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滿小院,給正在玩耍的父子倆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柳湄看著,心裡隱秘的疼痛,逐漸被溫暖的酸軟取代。
她的豆豆。
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最珍貴的禮物。
而王霖,是給了他生命的父親。
雖然他的心不在這裡,但至少此刻,他願意給予陪伴和耐心。
真的夠了。
她所求不多,唯願孩兒平安喜樂。
至於那些風月情愫,那些求而不得的悵惘,在母愛的堅韌和責任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娘,你看,爹給豆豆做的!”豆豆舉著一個新做好的結實的小木劍,興奮地跑過來。
柳湄接過木劍看了看,做工很精細,邊角也都打磨得很圓潤,不會傷著孩子。
她看向走過來的王霖,輕聲道謝:“有心了。”
王霖看著她,又看看豆豆,忽然說:“我明日需離開幾日。”
柳湄心裡一緊,但麵上依舊平靜:“哦,好。你有事就去忙吧。”
豆豆卻急了,丟下木劍抱住王霖的腿:“爹,你又要走嗎?要去哪裡?去多久?”
“去辦些事,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王霖摸摸他的頭,“你在家乖乖的,聽你孃的話,爹很快就會回來。”
“真的嗎?爹不騙小孩子?”豆豆眼睛紅了。
“嗯,不騙你。”
“拉鉤!”豆豆伸出小手指。
王霖頓了頓,也伸出小指,和兒子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豆豆認真地說完,才稍稍放心,但小臉上還是寫滿了不捨。
夜裡,豆豆格外黏人,一直縮在王霖懷裡,小聲問著“爹什麼時候回來”“會不會有危險”之類的問題。
每次王霖都會耐心回答他。
柳湄躺在另一邊,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離別是常態。
強求不得。
他心裡記掛著兒子就行。
再說,麻子哥能提前告知他們,能給豆豆許下歸期,已經是難得的體貼了。
有兒子在,他跑不了。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王霖就起身了。
他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豆豆,隻是在床邊站了片刻,目光掃過兒子恬靜的睡顏和裡側背對著他的柳湄。
王霖看了一會兒,總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頎長的身影很快融入未散的晨霧中。
柳湄其實醒著。
她聽著他離開的腳步聲,聽著院門輕輕開合的聲音,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心裡一片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也留不住。
她起身,像往常一樣,洗漱,做飯,叫豆豆起床。
豆豆醒來發現爹爹不見了,果然又哭了。
柳湄抱著他,輕聲哄著:
“爹爹有事要辦,答應了豆豆會回來的。豆豆是男子漢,要堅強,在家好好等爹爹,好不好?”
豆豆抽噎著,用力點頭:“嗯,豆豆等爹回來,豆豆乖。”
看著兒子強忍淚水的懂事模樣,柳湄心裡又酸又軟,把他摟得更緊。
“豆豆真棒。”她親了親兒子的小臉,“娘在呢,娘一直陪著你。”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
隻是這一次,豆豆不再隻是對著畫像說話,而是會每天掰著手指頭數:
“爹走了一天了。”
“爹走了兩天了。”
……
而柳湄,在經歷了一場深夜的心碎和清晨的清醒後,也將自己那顆曾短暫動搖過的心,重新收拾好,安放回原處。
她是豆豆的娘,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她的首要任務,是護著兒子,過好眼前的日子。
至於王霖,他是豆豆的爹,是她生命裡一個重註定遙遠的過客。
當然,她等著大造化便是。
王霖離開後,日子又倒流回了他出現之前。
豆豆活潑,小院裡依舊充滿童聲笑語。
隻是偶爾,小傢夥會突然停下玩耍,跑到院門口張望,或是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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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爹走了三天了。”
“嗯。”
“爹說短則三五日,那明天或者後天,爹是不是就該回來了?”
“也許吧。”
“爹不會騙豆豆的,對吧?”
“……嗯,不會。”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要重複幾遍。
柳湄總是耐心地回答,摸摸兒子的頭,然後找些別的事情轉移他的注意力。
她會帶豆豆去後山摘野果,去河邊看鴨子,或是去張嫂子家串門,看他鐵蛋哥新編的蟈蟈籠。
豆豆畢竟是個孩子,玩起來就忘了。
隻是每到傍晚,看著天邊晚霞,又會想起爹爹,小臉上露出想唸的神色。
柳湄看著,心裡也泛起細細的疼。
她知道豆豆渴望父愛,王霖的出現和短暫的陪伴,像是給乾涸的小苗澆了一瓢水,反而讓它更渴望雨露滋潤。
可她沒辦法。
王霖有他的路要走。
她能做的,隻是在王霖不在的時候,給豆豆更多的的愛和陪伴。
這天午後,柳湄在院子裡晾衣服。
豆豆帶著希希在桂花樹下玩泥巴,弄得小手小臉都是泥點。
柳湄見了,也不惱,隻笑著搖頭:“豆豆,看你髒的,一會兒又要給你洗澡。”
豆豆擡起頭,露出一口小白牙:“娘,豆豆在蓋房子,蓋個大房子,等爹回來了住!”
“好,蓋大房子。”柳湄柔聲應著,將最後一件衣服晾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柳湄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楊晚,手裡提著個小竹籃,臉上帶著爽朗的笑。
“柳娘子,在家呢?”楊晚說著,目光往院裡掃了一眼,沒看到那個白衣男人的身影,心裡瞭然。
“楊姐姐,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柳湄有些意外,連忙側身讓開。
楊晚也不客氣,走進院子,把竹籃放在石桌上:
“我娘讓我送點新摘的柿子過來,自家樹上結的,甜得很,給豆豆嘗嘗。”
說著,她從籃子裡拿出幾個又大又紅的柿子。
豆豆看見楊晚,也跑了過來,甜甜地叫了聲:“楊姑姑好!”
“哎,豆豆真乖!”楊晚笑著摸摸他的頭,又看看他一臉的泥,打趣道,
“這是去哪挖寶了?成小花貓了。”
豆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往柳湄身後躲了躲。
柳湄給楊晚倒了碗水,兩人在石桌旁坐下。
“你弟弟……他最近還好吧?”柳湄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
其實那天在集市上,身後楊曉失落的眼神,她看見了。
雖然她自問無愧,但心裡總歸有些過意不去。
楊晚喝了口水,擺擺手:
“好著呢,就是軸,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過陣子就好了。
你放心,我娘已經又託人給他說親了,北漁鎮許家那門親事黃了,但還有別的。
總能找個合適的。”
柳湄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楊晚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
“倒是你,”楊晚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關切,“你那位……夫君,又出門了?”
“嗯,他有點事,過幾天再回來。”柳湄神色平靜。
楊晚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眉眼間一片平和,並沒有怨懟或不安,心裡暗暗點頭。
這柳娘子,倒真是個明白人,也是個能穩得住心性的。
“那就好。”楊晚笑了笑,轉了話題,“對了,我聽鐵蛋說,豆豆爹還會飛?真的假的?”
柳湄失笑:“孩子的話,哪能當真。就是……身手矯健些罷了。”
“我看可不像。”
楊晚壓低聲音,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那天在集市上,我遠遠瞧了一眼,你那位夫君,那通身的氣派,可不像尋常人。”
柳湄心裡一緊,麵上卻淡然:
“他就是個跑江湖的,走南闖北,見識多些,身手也好些,沒什麼特別的。”
楊晚見她不願多說,也就識趣地不再追問,又閑聊了幾句鎮上的閑話,便起身告辭了。
送走楊晚,柳湄看著石桌上那幾個紅彤彤的柿子,有些出神。
楊晚的試探,她聽出來了。
王霖的存在,對青田鎮的人來說,太過突兀,太過與眾不同。
時間久了,難免惹人猜疑。
可她又能如何?
難不成等王霖回來,把他關在家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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